第10章 疯子

  速度被人群堵塞而减慢，今也得以跌撞撑着楼梯爬起。

  被迫拖拽靠近，今也终于细微听清他们神经质的呢喃。

  声音卡壳着，模糊着像是老旧收音机，吞吞吐吐往外放着，却分外清晰的两字。

  疯子。

  这是他们欺骗她相信虚假现实而编出来的谎言。

  他们说她是患有严重妄想症的精神病人。

  “疯子……”

  “疯子……疯子……”

  他们僵如死尸的脸上瞳孔不停颤抖游移。

  声音逐渐扩大，统一，疯狂，尖锐。

  躯体破碎消退，只余下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珠狰狞盯向今也。

  “疯子！”

  “疯子！！”

  字句如同纸张搅碎撕裂在耳畔。

  冷涩晦暗白墙上，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她的漆黑影子高高举起剪刀。

  下一秒，猩红血点喷溅在苍白墙面，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顷刻消退干净归于死寂。

  “我，不，是，疯，子。”今也听见自己一字一字地冷静地讲出。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男人钳制今也的手坠落而下。

  粗重地喘息了声，滴答的水声落在地上。

  埋着头，今也手上握着的剪刀深深插入男人的腰腹里，猩红颜色顺着手腕流下。

  徐徐抬起漆黑眼瞳，脸上细微笑意，启唇道。

  “我没有疯……”

  混乱的呼吸声，刺耳的尖叫，捂着血的手，恐惧的眼神，充溢着血腥气息。

  她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拔出来的剪刀上，滚落血珠，滑落到地上。

  男人像是被戳破的鱼泡，顿时泄去气般干瘪风化消失。

  “疯子！！！！！！”

  ……

  场景片片崩溃，视线晃动，最后一扇门无声打开。

  眼前顷刻化为条条漆黑小巷。

  冷涩闪光穿透黑夜，雨珠折射着冰冷光芒，扭曲阴影，斑驳跳动。

  今也神情茫然了瞬，下一秒，极度熟悉之感弥漫而上，她猛地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伴随着一声声轻快口哨声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双脚如同灌了铅。

  意识重新清醒，可肢体因为历经过同样的死亡环境，止不住颤抖，今也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摸清自己眼下的状况。

  愈来愈近，脚步声混在雨水敲击石砖的哗啦声中。

  巷口缓缓出现一道模糊修长身影。

  耳中雷声轰鸣几乎刺破耳膜，不断嗡鸣作响，她听不清哨声，雨水滑落打湿眼睫。

  漆黑眼瞳紧紧盯着前方出现的男人，攥紧手中刀柄。

  瞳孔中映出的是没有脸而姑且称为人的瘆人诡异，脑中分外清明。

  关于试炼的真实逐渐明晰。

  试炼自始至终都是围绕她而展开。

  恐惧是她的恐惧，欲望也是她潜藏的欲望。

  虚伪游戏，即虚构一切来欺骗。

  试炼复刻她的欲望与恐惧，形成表世界和里世界。

  所以有着一样的字迹，一样的食物衣着喜好，一样的对爱的幻想。

  “今也”其实就是她的精神投影，她渴望得到纯粹地爱着自己，奉献自己，无微不至的爱，同时她又盼望有人能够来救赎她，所以诞生裴雁书这个基于此幻想欲望而生的结合体。

  可她过往最强烈的欲望是想要解脱自己，所以杀死自己就是“裴雁书”或者说“她”所追求的。

  而欲望本身具有的侵占劣根性，预示着吃掉吞噬她的必然。

  她杀死裴雁书，所以从代表欲望的表世界进入属于恐惧的里世界。

  畏惧，欺骗，死亡。

  显然眼前这个无脸男应该就代表着她最终的恐惧——死亡。

  而战胜这个恐惧的唯一办法，毫无疑问，就是杀死它，存活下来这一条路可走。

  小巷中的凶手看不清面容，吹着口哨出现，身上带着那股如同幽灵的香味，使用一柄刻有天使的匕首。

  一一与记忆中相同，它摇摇晃晃走近。

  脖颈上的洞不断往下流血，染红身上白色衬衫，带起一路血红。

  今也舔了舔干涩嘴唇，上面还沾着混着雨水的咸腥血渍。

  无脸男没有眼睛，她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她试着后退几步，无脸男瞬间快了几步追上。

  距离不断缩小，屏住呼吸，无脸男迟滞了些许。

  果然它是靠听声辨位，但是人不可能没有声音，呼吸，眼睛眨动，血液流动，都是声音，只是在人耳中，微不可闻，但在这样的诡异耳中，定然不同。

  要想无伤直接杀死无脸男，显然不可能，她只有寻找其他方法，最好夺取它的匕首，她才有希望。

  今也转身快速往后逃窜，视线急急环顾四周，这里只有交错的小巷，连障碍物都没有。

  不，有的。

  顺势身影一晃，拐入转角，心跳剧烈跳动，手上攥着刀柄靠着墙壁屏息等待，只需要它的动作停滞一下，自己就有机会。

  如同凶手捉取猎物的典型恶劣，它放慢脚步，从容不迫踏水而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

  借着雷鸣声中，今也猛然窜出，与无脸男咫尺之隔。

  固然今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它放大的恐怖模样，还是让今也顿时像是被闷锤重击心头一颤。

  无脸男本能反应极为迅速抬起匕首往她刺去，今也瞳孔瞬间放大。

  匕首划过的刀影，它的动作仿佛慢放般，切割而过落下的雨珠，水滴乍然裂开。

  却没有丝毫躲避，直直方向瞄准往匕首上撞去，冰冷刃面穿透锁骨下方肌肤，捅入其中。

  金属与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今也克制着自己因为剧烈疼痛的痛吟，声音减弱使它有些意外怔滞了下。

  这也给了今也可贵机会，心脏猛烈跳动，血压拉高，潜能飙升之下，瞬息之间，今一手中餐刀朝着它上方刺去，它余下的手迅疾伸手去挡。

  今也丝毫不给机会，屏住呼吸，无脸男动作迟钝一瞬，猝然改变方向往它肋下朝上捅去，同时右手剪刀从它颈侧像戳纸壳般捅入。

  握着剪刀转动着，不知道怎么样的毅力支撑着她。

  但这也彻底激怒无脸男，它身体里发出尖锐嘶鸣，肌肉暴起，挥臂横扫。

  今也紧紧攥着剪刀被猛然甩飞出去，后背着地时，她顺势借力翻滚，拔出伤口中的匕首，鲜血顺着肩胛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