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菟丝花

  那是一种处在生死之间的气息，排斥却又交融着，像是一个漩涡，混乱中却又和谐至极。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种发现，还可能是因为它是她的镜像，它才得以窥见分毫。

  没有敢再多思考片刻，镜像闻言能屈能伸，全黑眼瞳瞬间还原。

  盯着她指尖摆弄着的尖利镜子碎片，细微咽了口中莫须有的口水，缓缓摇摇头。

  “不愿意吗？那真可惜。”

  “不能说话吗？”

  镜像只是镜像，自然不能言语，闻言它赶忙点点头。

  “那可以写字是吧？”它接着点头。

  “我放开你，不过，我既然可以把你从镜子里抓出来，就一定有办法杀了你。”

  “所以别想逃。”

  毫不掩饰地威胁，却又欲盖弥彰似地又道一句。

  “别怕，我怎么忍心伤害另一个我呢。”

  对，只是帮它修剪了下过长的头发，像拔萝卜一样帮它松活了一下筋骨。

  拂过头发的指腹温热，镜像僵硬着头皮，感觉地上被割断的头发仿佛都在阵阵发痛。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小问题罢了。”

  “明白了吗？”

  见她如同捣蒜般点头，今也眉眼一弯。

  实际是它不主动出来，自己就没办法。

  没有任何诡异能力的半个假诡异，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一放开它的头发，镜像如被放生的野兔瞬间缩回镜中。

  “你出现的限制是什么，为什么要吓我？”

  “……不在你身边，”镜面字迹逐渐消失，转而又浮现几字“让你依赖……。”

  似乎涉及到任务限制，内容被模糊一部分，但或许应该是指某个人，今也换个问法。

  “是谁？不是人不需要回答。”

  镜面字迹模糊，果然。

  依赖某个人吗？

  “你看我像是只能依附人的莬丝花吗？”

  碎裂的镜面几乎要更碎了，出现一把把大大的红叉。

  “没关系，做莬丝花也挺好的。”今也反过来安慰道。

  毕竟作为灰姑娘的她应该荏弱可怜，等着她的王子殿下来保护她，依赖他不是吗？

  但是莬丝花这种植物——缠谁谁死。

  一连几个问题，今也大概弄清楚镜像能够如何回应。

  她像恶毒王后对待魔镜，一句不落，继续追根问底，问题转换飞快。

  “那这里是否还有其他诡异？”

  镜像点头。

  “午夜12点之后会发生什么？”

  剩下问题似乎都受到限制，镜像模糊，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

  “裴雁书是什么？”

  顷刻的安静中，镜像渐渐消失，却又再次浮现与今也一模一样的镜像。

  ……

  清透水纹投影在脸上，连着眼瞳都泛着冷涩的光。

  今也沉吟一笑，关掉放着水的水头。

  “你知道这会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对吗？”

  作为回应般，乌黑头发从镜中蔓延而出，小心翼翼缠绕了下她的指尖。

  残余地上的乱发消失不见，除了破损的镜面，散落的物品依稀提示这里发生过什么。

  楼下，温暖阳光从落地窗中照入，洒金般流动，裴雁书听见今也急促下来，有些慌乱的的脚步声。

  取下围裙，端着早餐出来，就被今也扑了个满怀。

  带着哭腔的声线抖着，“雁书，镜子里有东西！”

  “真的，你信我！！”埋在胸口，闷声迫切道。

  裴雁书伸手安抚地拍着今也的脊背，柔声安抚道：“我信你，别怕，没事的。”

  “可是……这已经是……”

  今也前言不搭后语，兜兜转转回到原地，“我真的好怕。”

  “我在呢，”裴雁书下颌抵着今也发顶。

  看不见的地方笑意分明，“会好起来的。”

  片刻后，今也发抖身体才放松下来，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声。

  “但是，我太害怕就用东西把镜子打碎了。”

  “一个镜子罢了。”裴雁书抽出纸巾给她擦脸上泪痕，口中转移话题道：“乖乖，不哭了，明明今天好好漂亮的。”

  今也不好意思略微别过脸，“你又哄我，”

  注意到她因为恐惧而没有穿上鞋子的赤足，裴雁书将她抱坐到凳上，将早餐放在今也面前，指骨亲昵地刮了下今也的鼻尖，语气轻缓。

  “怎么会是哄呢？你是我眼中最完美的。”

  标准化的情话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避开裴雁书的视线，今也垂下脸，掩饰般喝了口牛奶，细微观察着他的神色。

  裴雁书给她拎来鞋子，柔声嘱咐道：“你慢慢吃吧，我去上班了，碗筷你放在水槽，不用洗，我中午回来洗。”

  “你不吃饭吗？”今也起身，跟在他身后问。

  “我吃过了。”裴雁书动作顿了下，站在门边换鞋，取下外套钥匙，临走还不放心补充了一句，“手机和卡我给你放在桌上，今天出门和朋友玩记得带上，要什么就直接刷。”

  看了眼手表，低头吻了下今也的额头，旋即开门离去。

  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与此同时，背后的复古挂钟滴答一声指上“9”。

  用完餐后，今也按照裴雁书的话将碗筷放入水槽，视线环顾四周，厨房内物品整洁摆放，打开冰箱，里面也都是寻常的食材，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果不是哪里都太过整洁完美。

  关上箱门，倏忽今也指尖顿了下，不经意般视线划过冰箱顶部的黑色显示屏，面色如常，转身离开上楼。

  回到她醒来的那个房间。

  卧室抽屉里面放着些许杂物，其中躺着他们的结婚证，结婚证下面还放置着一本笔记本，今也抽出来打开，有些许讶然，上面居然是用她的字体写下的日记，就仿佛就是自己书写而下。

  6月4日

  你知道幻想成真是什么感觉吗？

  夏天天气总会变得变化莫测，今天上午天空还是晴朗，下午就莫名其妙突然下雨，身上还没有带伞出来，我只能躲在站台下躲雨，但是我并不后悔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因为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有这一天，真的能碰见一个每一寸都长在我爱上的人，我感觉我听见了怦然心动的声音，幻想成真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