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死之间

  秋日的傍晚总是晦暗很快。

  天边晕染的橙红逐渐燃烧殆尽，边界抹上鸦色，黑云欲摧般席卷而上，吞噬着浅淡日光，散在路上墙面，碰撞出诡幻色彩。

  红点没入曲折交错的巷中消失不见。

  充溢着的不祥预感使得今也脚步顿在原地，肌肤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意。

  环顾四周，是逼仄幽深的小巷，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发现妈妈的激动像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冷静下来，这一刻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像是刻意的引导，利用妈妈将她引来这里。

  迅速顺着来时的路离开，可每一条道路的细微差别消弭不见，架构重组，如同鬼打墙般，陷入其中。

  今也额间些许冷汗濡湿发丝，风穿过巷子，渗人刺骨。

  丝毫不敢停留，脚步匆匆不断尝试，最终还是回到原地。

  夜色逐渐压低，随着最后一丝微弱光芒消失而去，今也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余下自己因为不停走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逐渐传来细微不同的声音，今也瞬间精神紧绷。

  是踩踏在石板上的硬质脚步声，夹着柔和而极有韵律的口哨声。

  随着她“咚咚”跳动的沉重心跳声起伏波动。

  调子轻快放松，但在这暗沉死寂巷子中，却倒是徒增阴森怪异。

  “谁？”

  环顾四周，却毫无人影，毫无回应。

  今也不敢停留，快速穿过巷口，脚步声带上几分慌乱，回响在空荡的巷子中。

  哨音却是如影随形，若有若无游离萦绕着。

  来人就像是在逗弄必死猎物的猫，单纯在享受着折磨手中猎物的过程。

  随着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前方巷路。

  似乎玩够了可笑的猫鼠游戏，口哨声戏谑拉长，雷闷响后瞬息归于寂静无声。

  被捕食者锁定的恐惧如附骨之蛆，从头到脚爬上阴湿寒意。

  逃！

  快逃！

  脑中尖锐嘶鸣着逃跑二字。

  可脚步沉重粘黏于地，无法动弹，如同即将被一脚踩死的蝼蚁，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无法反抗。

  雷声乍响中，她分外清晰地听见。

  耳边响起声低笑。

  脑子理智的线拉扯掐紧，她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死亡预感。

  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

  像是拥抱亲密恋人般，高大身形从背后笼罩着今也，鼻腔瞬间涌入颇有格调的冷调香味，潜藏着浓郁到窒息的杀意。

  臂弯勾压着今也的脖子，毒蛇绞压般缓缓收紧，指腹抬起今也的下颌。

  露出一截雪白带疤的脖颈。

  闪电和着雷鸣飞坠而下，勾连出蓝光中，今也瞳孔死死盯着，喉咙恐惧得失声，无法挤出丝毫声音。

  那是一只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经脉的手，修长指骨攥着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上面刻有的天使，温柔微笑着张臂。

  毫不拖泥带水。

  捏死蝼蚁一般。

  她似乎听见锋利刀刃穿透脖颈，血肉撕裂，让人牙根发软的声音。

  刀刃搅动，流畅拔出。

  冷得透心蚀骨，温热鲜血喷溅而出。

  随着来人抽身离开，今也失去支撑，软塌塌像个破烂木偶倒在地上。

  意识似乎被碾碎成为粉末，记忆走马观花中逐渐泛化空洞，肢体抽搐着，不断流失生机。

  瞳孔睁大，逐渐失焦，失去视觉。

  豆大的冰冷雨滴落在今也脸上，上方模糊传来，语气闲适舒缓的年轻男声。

  “下雨了。”

  自言自语，踩过落雨的石砖，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擦拭过匕首上血迹的绢布轻飘飘落下，恰好覆盖在今也死去而涣散无神的双眼上。

  雷电搅动割裂着天空，夹杂着瓢泼大雨，滂沱而下，将这余下混着血腥味的浅薄冷香，消散雨中。

  雨水混杂着今也脖颈上自血洞汹涌而出的鲜血，蔓延开来朵朵血花。

  苟延残喘着，口里不停溢出血。

  这是……好像……真的要死了……

  可是……为什么……

  打湿的衣物粘在身体上，冰冷黏重感吞噬下最后的意识。

  消失所有知觉，再无法感知身上雨滴的降落。

  雨意朦胧中，出现一个撑着伞的人，站在今也旁边，视线垂落，片刻后，缓缓半蹲下。

  红色的外套衣角滑落而下，几乎要沾上地上血水。

  指尖将今也脸颊上狼狈粘连的发丝理至耳后，唇角微勾，徐徐无声呢喃了一句。

  “好可怜。”

  ……

  声音图像拉长，归于一线，虚无着，重回原始的寂静。

  陷入一片白茫茫中，混乱交织着的想法侵占着所有的意识，记忆紊乱着，当初那本书上被遗忘的最后两行字缓缓浮现。

  【在这个世界中，他们都是为培育神选之子而生的诡异，而被神选之子杀死就是他们任务的终点】

  【其中也包括你】

  【今也】

  这是她觉醒开始的预知，也是她死亡结局的征兆。

  她得到自己过去想要的死亡，可是她如今不想要。

  明明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就这样生活下去。

  她还没有找到妈妈，还有好多好多没有完成的事。

  她尝试了那么多次无法抹灭的生命，凭什么被他轻而易举夺走？

  明明她的生命该是最不可能背叛她的存在。

  她的命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只有她可以决定自己的生与死。

  没人可以替她做决定，

  没人可以！

  求生的欲望超越死亡的束缚，突破空白的茧房。

  冲天的扭曲疯狂，化作黑雾席卷开来，搅散黑夜，裹挟风暴肆虐非常。

  躯体肉眼可见的不断诡化。

  血液随着水渗入底下，无孔不入，如蛛网般蔓延深入，失去脉搏的肌体，胸口重新开始跳动，今也失去的知觉缓慢恢复。

  天边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副本：莫乌比斯即将更新，请玩家注意……】

  【觉醒未知级角色：今也】

  【副本等级升级：sss】

  肢体僵硬得如同死去已久尸体，从地上爬起来，骨骼交错摩擦，发出冰冷的骨鸣声，水珠顺着身体滑下。

  站在呈涡旋状的黑雾中，毫无温度的手拿下眼上的白色绢布，低垂着脸，墨黑的发丝黏在脸侧，垂落而下，滴下滴滴水珠。

  彻底化身诡异的她如今可以轻易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是哪里都没有这块绢布的主人。

  就像从来未曾出现过的人。

  可脖子上血淋淋的大洞，却鲜明证实着确实发生过。

  她指尖微动，肌肤瞬间出现道道细口，将血液被迫着从中溢出，地面染红的血水，汇入地下，精神覆盖网络不断扩大。

  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暴虐的气息涌动着要揉碎周遭，浑身几乎成为一个血人，疼痛欲裂得似乎将人碾碎重组，意识模糊，瞳孔周围晕开红色，空气中波动着一触即发的毁灭气息。

  【警告：副本莫乌比斯即将崩溃，强行关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