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限城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弥漫着非人的压迫感。

  身影相继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上弦之贰·童磨。悲悯而愉悦的微笑，七彩眼眸流转。

  紧接着是上弦之叁·猗窝座。

  战意如火焰般在他金色的瞳孔中燃烧，周身散发的斗气让脚下的地面隐约浮现雪花术式。

  上弦之肆·半天狗，以最为怯懦弱小的“怯”之形态现身，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呢喃着毫无意义的求饶，唯有浑浊眼珠深处闪烁着极致的恶毒。

  最后一个浮现的身影，却让在扬的其他上弦，瞳孔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并非他们熟悉的、已被斩杀的玉壶的扭曲形态，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他——或者说，它——有着近乎人类的男子轮廓，身材高大挺拔，甚至称得上修长优雅。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样式古老考究的暗紫色礼服，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繁复的银色滚边，如同某个古老家族的贵族，或是从褪色油画中走出的宫廷人物。

  然而，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白，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光洁如镜的纯白陶瓷面具，只在眼部的位置开有两个幽深的孔洞，从里面透出两点冰冷的、非人的暗金色光芒。

  它没有头发，头顶光滑，与面具浑然一体。

  双手戴着同样洁白的手套，安静地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得近乎诡异。

  新任，上弦之伍。

  死寂笼罩。童磨的笑容淡了些，七彩眼眸中多了审视。

  猗窝座战意勃发的同时，也带着一丝面对未知强敌的警惕。

  半天狗抖得更厉害了。

  绝对的威压，降临了。

  无惨如同从最深沉的黑暗核心踱步而出，西装革履，面容俊美苍白如石雕，梅红的眼眸不含丝毫情感，仅仅是存在，便让空间的法则向他臣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童磨身上。

  “童磨。”无惨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冰冷刺骨，“大阪。两个柱。玉壶死了。他们，逃了。”

  童磨微微躬身，笑容依旧，语气却更谨慎：“万分抱歉，无惨大人。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干扰……那个狐柱，还有珠世……”

  “干扰？”无惨打断，梅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讥讽，“还是你玩得太投入，忘了狩猎的本分？上弦之贰的力量，若连重伤的猎物都无法收割，这份力量的价值，值得重新评估。”

  童磨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低头不语。

  无惨的视线转向猗窝座。

  “猗窝座。无限列车。炼狱杏寿郎，狐柱。你，也没能带回他们的头颅。”无惨的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猗窝座咬牙，金色眼眸中不甘与战意交织：“他们比情报更强！尤其是那狐柱，他的战斗方式……”他想说斑纹，但在无惨的注视下咽了回去，“下次，我必杀他！”

  “情报？”无惨轻轻重复这个词，梅红的眼眸扫过在扬所有上弦，最后定格在那个新出现的、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上，语气变得格外意味深长，“是啊，情报。鬼杀队那边，似乎得到了一些……关于你们的有趣‘情报’呢。”

  此言一出，无限城内的空气几乎冻结。

  童磨的笑容彻底消失，猗窝座眼神一凛，连半天狗都暂时停止了颤抖。

  “玉壶的死，或许并非偶然。”无惨缓缓踱步，皮鞋声敲击着寂静，“他的血鬼术特点，弱点……似乎被人提前知晓了一般。”

  他停在新任上弦之五面前。

  那个戴着白色陶瓷面具的鬼静静伫立，姿态未变，唯有面具眼孔后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微微流转。

  无惨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并未触碰对方，只是虚虚拂过那光洁的陶瓷面具表面，如同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武器。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新的同伴。”无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冷酷，看向新上弦五，“一个……不在他们‘情报’之中的同伴。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未知’。”

  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张空白的面具，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上弦耳中：

  “我很看好你。你与玉壶那种沉溺于低级趣味的废物不同，与这些……”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童磨和猗窝座，“……各有‘执着’的家伙也不同。你纯粹，高效，且……足够‘新’。”

  “别让我失望。”最后五个字，重如誓言，也冷如寒冰。

  白色面具后的暗金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新上弦五微微颔首，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已表达了绝对的服从。

  无惨直起身，目光转向角落里几乎要隐形的半天狗。

  “半天狗。”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怯”分身，“锻刀人之村。这件事，不用我多说吧？那里是鬼杀队的兵工厂，摧毁它，碾碎那些打造日轮刀的虫子。这次，别再让我听到任何‘意外’。”

  “呜噫！知、知道了！无惨大人！一定毁掉！杀光！呜呜……好可怕……”“怯”分身忙不迭地应声，涕泪横流。

  无惨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烦，不再理会。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在扬的上弦，梅红的眼眸中只有一片漠然的掌控与深不见底的冰冷。

  “记住，你们的力量、地位、存在，皆因我的意志而生。”他的声音在无限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鬼杀队的‘预知’？可笑。用绝对的力量，去碾碎他们可笑的希望，用‘未知’去吞噬他们的‘已知’。这才是我需要的上弦。”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融入周围的黑暗。

  “证明你们的价值。否则……”余音袅袅，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比任何具体的惩罚更令人胆寒。

  无惨消失了。

  无限城内的压力稍减，但气氛却更加诡谲。

  童磨重新挂起笑容，七彩眼眸深深看了一眼那位静立不动的新上弦五，眼底思绪难明。

  猗窝座则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战意，紧盯着新上弦五，仿佛在衡量这个“未知”的实力。

  半天狗的“怯”分身缩了缩脖子，似乎想偷偷溜走。

  而新任上弦之五，那位穿着暗紫色礼服、戴着纯白陶瓷面具的鬼，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面具眼孔后的暗金色光芒，平静地扫过在扬的其他上弦，最后，似乎遥遥“望”向了无限城某个虚无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遥远的、鬼杀队总部。

  它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

  寂静中，无声的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