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这就是你说的 让我下不了床？

  老先生的目光落到靠坐在床头的韩北脸上，停了两秒。韩北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散掉的红，和呼吸比平时稍微急那么一点点的样子，大概都没逃过老爷子那双见多了世面的眼睛。但沈老也没点破，只是挺平常地开口问：

  “韩少爷，今日感觉如何？左先生说您这几日恢复得不错，但可能是心神浮动，让我再来看看。”

  “心神浮动”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医者的专业口吻，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他抬眼，带着点疑问看向站在一旁的左航。左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他微微动了下嘴角，像是安抚。

  沈老已经坐下了，手指轻轻搭在韩北伸出来的手腕上。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叫。老爷子闭着眼，手指下的脉搏跳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又让韩北伸舌头看了看，接着问了问这几天吃饭睡觉怎么样，仔细得很。

  “脉象比上回扎实点儿了，里头堵着的那股淤血劲儿，也散开不少。”沈老一边把脉枕收起来，一边问，“肋巴骨那儿，还疼得厉害不？慢慢转下身我瞧瞧？”

  韩北照他说的，小心地扭了扭上半身，实话实说：“不动弹就不怎么疼，要是转猛了，或者吸一大口气，就有点扯着疼。”

  “正常，”沈老点点头，从针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用酒精棉擦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算恢复得麻利的了。今儿再给你推几下，扎两针，重点通通那条经络的气血。可能会有点酸酸胀胀的，你得忍忍。”

  看到那闪着寒光的细针，韩北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他又飞快地瞥了左航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开心。

  针灸的滋味可不好受，沈老手下的是准，可那股子酸麻胀痛的劲儿，能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半天都缓不过来。

  “衣服脱了，躺平。”沈老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看着瘦、却挺有劲儿的小臂。

  韩北对上沈老平和的目光，没吱声，算是认了。他默默地解开居家服的扣子，脱掉，平平地躺好，露出胸前和肋下缠着的白色绷带。

  沈老伸手，在绷带周围几个地方按了按。他手指看着没怎么用力，可每一下都按得又准又深，酸疼的感觉立刻炸开。

  韩北没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皱得死紧。额头上立马就见了汗。

  左航见状，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足够的位置，但没离开房间。他靠在窗边的矮柜那儿，抱着手臂站着。这个位置不远不近，既不会碍着沈老手脚，又能让韩北一抬眼就能瞅见他。

  韩北确实抬眼看他了，看到左航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嘴角撇了一下，差点把那句“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下不了床’？”给怼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躺平，任由沈老那双手在自己身上又按又捏。

  “放松，别绷着劲。”沈老说着，捻起一根消好毒的银针，稳稳当当地刺进了韩北肋下一个穴位。

  针扎进去的一瞬间，有一点点刺痛，紧接着就是一阵酥麻，顺着经络慢慢扩散开来。半边身子都跟着有点发木。

  韩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认命地感觉着一根又一根银针扎进自己腰侧、后背的皮肤里。

  这回沈老不只在背上几个大穴下了针，还重点照顾了肋下旧伤周围那一圈。韩北侧着脸趴在枕头上，眉头一直没松开，呼吸跟着沈老手指的按压和银针的刺激，一会儿急一会儿缓。

  疼是真疼，还持久，但比起最开始那几次，他确实能忍多了，至少没再忍不住去抠床板。只是牙咬得死紧，手把身下的床单揪出了一片褶子。

  “怎么样？受得住吗？”沈老问，手里捻针的动作没停。

  “……还行。”韩北咬着牙，声音有点闷。

  沈老手法又稳又老道，一边捻着针，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气血是比上回顺当多了，里头的淤堵也散了大半。不过啊，”

  他顿了顿，手指在某个穴位上加了点力道，韩北的身体又是一阵绷紧。“你这心脉，还是有点浮，不扎实，底下又有点虚，典型的虚火往上拱，底子又没稳住。韩少爷，静养这个‘静’字，不光是指身子不动，心更得静下来。想得太多伤脾胃，虚火往上拱，对你养伤没有半点好处。”

  韩北被说得没脾气，只能低声应了句：“嗯，知道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老才一根根起了针。

  等最后一根银针离开皮肤，沈老这才直起腰，舒了口气：“行，先这样。等会儿我再给你调个新方子。”

  他一边收拾用过的东西，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皮，意有所指地瞟了站在窗边的左航一眼，补了一句：“——这段日子，别让他做太耗精气神儿的事儿。”

  左航脸上神色一点没变，平静地点了下头：“我明白，沈老放心。”

  沈老留下新写的药方，又嘱咐了几句平时吃喝注意的事儿，就提着医箱走了。琥珀轻手轻脚地送他出去，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味和药油味儿，把之前那点升温的暧昧冲得干干净净。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屋里的东西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韩北还是一动不动地侧脸趴着，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刚才那点心思早没了，只剩下针灸过后浑身泛着的酸痛，他闭着眼，能感觉到床垫往下一沉——左航过来坐在了床边。

  接着，一块温温热热的软毛巾轻轻盖在了他额头上，小心地擦掉那些细密的汗珠。动作很轻，很仔细。

  韩北睫毛颤了颤，还是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