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5章 他不会哭不会闹，只是换了种方式发泄

  简洁，却让他的心脏一紧。

  「他没去赴叶南的约。独自开车出门了，没带石川和小风」

  韩北没去见叶南，没带任何人，独自出门。

  左航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绝不是，心情不好去散散心。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韩北啊，表面上冷静自持，做事有分寸，决策果决，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撼动他分毫。

  可只有左航知道，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下面，裹着一颗比谁都倔、比谁都轴，也……比谁都容易钻牛角尖的心。

  他心里难受了，疼了，从不会像常人那样倾倒出来。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崩溃，哪怕是至亲；不会絮絮叨叨地找人倾诉，把伤口翻出来寻求安慰；更不会示弱，那在他近乎严苛的自我认知里，等同于无能。

  他只会一个人躲起来，把所有情绪往自己身上砸。

  他不爱喝酒，不爱找人诉说，那就只剩下一种，找地方——发泄。

  左航几乎是本能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是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

  “他会去哪儿？”

  左航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骨节一点点收紧。

  那天。

  韩北确实没有去赴叶南的约。他心里不痛快。独自去了地下拳馆。

  这里是打黑拳的地方。也是发泄欲望，怒火，暴力的好地方。

  地下拳馆在旧工业区的一处仓库下面，入口隐蔽，需要熟人引荐。韩北几年前跟着一个朋友来过。

  停好车，他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楼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里混杂的汗味、血味和烟味就越浓。

  低沉的嘶吼、肉体撞击的闷响、人群疯狂的叫骂从门缝里挤出来。

  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简陋的八角笼立在中央，周围挤满了人。台上两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在搏斗，没有规则，没有裁判读秒，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或者认输才算结束。

  韩北靠在墙边，他看着笼子里的人挥拳、缠斗、流血。那种纯粹的、你死我活的对抗，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与周围穿着背心休闲装，凸显浑身腱子肉的拳手和只穿着汗衫、挥舞着钞票嘶吼的看客格格不入。

  没有报名，没有规则，这里只认拳头和钞票。而且规则简单：要么打，要么挨打。

  韩北径直走到扬边一个叼着雪茄、脖颈有狰狞纹身的光头男人面前，那是这里的管事，人称“豪哥”。

  “一扬。”韩北的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但眼神里的光让人不敢拒绝。

  豪哥眯着眼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价值不菲的衣着和俊俏的脸上，最后落在他赤手空拳，甚至没做任何热身准备的姿态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生面孔？看着细皮嫩肉的，玩玩可以。规矩懂吗？上了台，死活自负，断胳膊断腿，医药费自理。”

  韩北没说话，只是从钱夹里抽出一沓现金，也没数，直接拍在豪哥面前的油腻桌面上。那厚度足以让周围几个跃跃欲试的拳手眼睛发亮。

  “够吗？”他问。

  豪哥捻了捻钞票，笑容更深，带着残忍的兴味：“够！太够了！老板阔气！”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现在就有扬子。今天来个新人，练泰拳的，野得很，已经连着撂倒三个了。正愁没人敢上，热乎劲儿没过。你要不要……试试？”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期待看到对方退缩。

  韩北的视线掠过豪哥，投向八角笼旁边那个正在用绷带缠绕手腕、肤色黝黑、肌肉线条冷硬的年轻人。

  对方似乎感受到目光，抬起头，撞上韩北的视线，眼神凶狠而漠然。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送上门来挨揍的金主。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就他了。”韩北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豪哥看着面前单薄的年轻人，咧开嘴笑了。“有种！”他猛地一拍桌子，朝那边吼道：“阿泰！过来！陪这位老板好好玩玩！人家可是付了高价的，你他妈可得让老板……‘尽兴’！”

  吼完，他转向韩北，指了指旁边一个用破布帘子隔开的角落：“那儿能换衣服，你有五分钟。”

  “不用了。”韩北淡淡道。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那里，揭开衬衫两个扣子，露出脖子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吻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觉酒精带来的酸软还在，但足够了。

  他推开铁笼门，走了进去。

  口哨和污言秽语的起哄瞬间将他包围。他的对手阿泰已经在笼中等候———他的膝盖和手肘上缠着绷带，典型的泰拳手打扮。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看向韩北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即将发泄暴力的兴奋。

  地面是硬邦邦的水泥，隐约能看到洗刷不掉的深褐色污渍。观众们因为又有“好戏”可看而更加沸腾，口哨声、下注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低矮的顶棚。

  “小子，规矩你知道。”豪哥在笼外喊，“撑不住就拍地，别硬抗。在这里被打死了，没人会对你负责。”

  韩北没回应，只是看着对手。

  铃声以最粗野的方式敲响——有人用铁棍狠狠砸了一下吊着的轮胎圈。

  阿泰低吼一声，像一辆坦克般冲了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捣韩北面门，带起的风声都带着腥气。这一拳若是砸实了，鼻梁骨粉碎都是轻的。

  台下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韩北没躲。

  不，或者说，他躲了，但只是微微偏头，让那一拳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同时，他侧身，腰腹发力，一记凝聚了全身重量和此刻所有暴戾情绪的重拳，狠狠砸在阿泰毫无防护的肋下！

  “砰！”

  沉闷的巨响，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韩北的拳头很重，重得超出他的预估。

  阿泰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庞大的身躯往后晃了晃。却硬生生没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部，再抬头时，眼里的轻蔑彻底变成了暴怒。

  随即更加疯狂地反扑。

  这一次，韩北没躲。他迎上去，硬挨了这一拳。阿泰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左肩胛上方，沉重的力道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紧接着，一记迅捷如电的泰式膝撞，狠狠顶入他的腹部！

  韩北闷哼一声，胃部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

  喉头涌上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只有一丝血沫从紧咬的牙关中渗出。

  挨了韩北一拳，对方果然下手很重。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韩北撑着笼网站起来。嘴角有血，他用手擦了擦。

  阿泰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每一拳都冲着头脸去。韩北微微侧身，避开最致命的几拳，却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自己的侧肋暴露在对方攻击范围内。

  “砰！”

  韩北整个人一震，疼得眼前发白。

  他却顺势更凶猛地撞进对方怀里，右手肘狠狠抬起，一肘顶在阿泰的下颌。

  阿泰的头猛地一扬，嘴角见血。

  韩北的左腿像鞭子一样扫出，踢中他大腿外侧，对方踉跄一步，反手就是一记摆拳，砸在韩北耳侧。

  这一拳砸得韩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不稳。

  但他没有松开贴在对方身上的距离，反而顺势一把扣住阿泰的手臂，脚下一勾，身体往下一沉——

  阿泰怒吼一声，也抓住了韩北的手臂，两人几乎同时发力。

  沉重的闷响。过肩摔。但究竟是谁摔了谁，在那一瞬的角力中似乎模糊了。

  韩北被重重砸在地上，后背撞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胸腔一阵翻江倒海。

  肋下很快传来骨裂般的钝痛。

  他没吭声，只在落地的瞬间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勉强没让自己彻底瘫死。

  每一次阿泰攻击的间隙，其实都留下了破绽，有些甚至大到让台下懂行的人发出惋惜的嘘声。 可韩北视而不见，几乎不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