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这是韩北第一次喊疼

  眼下，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睡得太沉了。

  沉得有点不正常。

  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微弱，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左航伸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刚碰到一点温度，就觉得不对劲——

  太凉了。

  不是正常睡着的那种体温，而是带着一点发冷的凉。

  “韩北！？”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反应。

  “小北。”左航又叫，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些，“醒醒。”

  韩北睫毛颤了一下，却没睁开眼，只是眉头皱了皱，呼吸乱了半拍，又很快恢复那种浅得可怕的节奏。

  左航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正常。就算是疲惫沉睡，以韩北的警觉性，也不该是这般叫不醒的状态。

  过量使用那些镇静或镇痛药物，本身就对身体负担极重，尤其是他之前的底子就不算好，心脏和神经系统都受过损伤和过度消耗。

  他立刻抽回手，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立刻让陈医生到我休息室来！马上！”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域，配套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不到两分钟，卧室的门被推开。陈医生提着便携医疗箱，带着一名护士悄步而入。

  “人叫不醒，呼吸浅，心跳快。怀疑用药过量，他之前心脏就有问题。”左航语速飞快地交代，人让开半步，目光却死死锁在韩北脸上。

  陈医生点点头，二话不说上前。他翻开韩北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脖颈侧的脉搏，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

  “体温是有点低，脉搏跳得急但没力，呼吸太浅太慢了，确实有抑制的迹象。”

  陈医生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打开箱子，取出一个一次性包装袋撕开，里面是支已经灌好药水的针剂。他弹了弹针管，推掉一点空气，

  就在陈医生拿着酒精棉片，准备去擦韩北手臂内侧皮肤找血管的时候——

  床上一直没动静的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的眼睛吃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没有焦点，但眉头紧紧锁着。他似乎感觉到了外人的触碰和逼近的针尖，几乎是凭着本能，那只被他抓着手猛地往回一抽，动作快得让陈医生都愣了一下。

  “出去……”

  韩北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又轻又飘，但那语气里的抵触和强硬却一点没少。

  他眼睛还是半睁不睁的，没什么力气，却固执地想把手臂藏进被子里。

  “韩北！你别乱动！让医生看看！”

  韩北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或者听见了也不想理。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涣散的目光勉强对准了床边的医生和护士，又重复了一遍，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出去……。”

  他说完，似乎用尽了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胸口起伏得明显了些，呼吸声也粗重了，但那只手还是紧紧蜷着，抗拒的姿势很明显。

  陈医生拿着针剂，有点为难地看向左航。这病人醒了，虽然意识不清，但抵触情绪这么明显，强行操作恐怕会让他更激动，心率血压都会上去，对现在的情况反而不利。

  左航看着他那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把人赶走的倔样，只觉得一股火夹着心疼直冲脑门，太阳穴都跟着跳。

  他最终对着陈医生挥了下手，“你们先到外面等着。”

  陈医生会意，立刻收拾好东西，和护士安静迅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医生和护士一出去，房间里瞬间就安静得吓人。

  左航站在床边，看着韩北又把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发颤。

  他往前挪了半步，在床沿小心坐下。

  “韩北，” 左航声音放得特别低。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回应。

  呼吸平稳，肩线放松，连手指都安静地蜷着——但左航知道，他没睡。

  只是不想理他。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把自己缩进壳里，连睁眼都懒得睁。

  左航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房间里静得过分，只剩下他混乱的心跳声，和韩北被药物拖慢的呼吸。

  这一觉，他睡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

  他才慢慢睁开眼，长睫轻颤了几下才适应光线。他没立刻动，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侧头。

  然后，目光便定格了。

  看见左航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左航喉咙动了动，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挨冷脸，甚至挨一拳的准备。换成他，他也会发火。

  可韩北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夕阳余晖打在左航脸上，勾出他的眉眼轮廓，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好看得有点骗人。

  可当韩北的视线一点点扫过他眼底的红血丝、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有那点掩饰不住的疲惫时，他心里那点硬气，忽然就软了。

  下一秒，韩北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怀里拽。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又那么自然。左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搂着他后背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却抱得很紧。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对韩北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这二十多年乱七八糟的人生里，唯一敢不管不顾伸手去抓的那点光。哪怕这光随时可能把他烫伤，他也舍不得松手。

  韩北那样一个人，骨头硬得能磕碎别人的牙，此刻却把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软肋，亲手剖开，送到了他面前。

  左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又着急，他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抬头看自己：“韩北，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韩北摇摇头。

  一个字都没问。

  不问昨天听潮阁那一幕，不问周晓婷，不问那个吻。就好像那些扎心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左航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是滋味。这傻小子，是打算把什么都自己咽下去吗？

  这个认知让左航心口发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小北……”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韩北的面，用这种语气叫他名字，带着点笨拙的示弱。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

  伸手勾住韩北的脖子，狠狠地吻住他，这个吻又凶又急，

  直到怀里的人被他亲得喘不过气，直到嘴唇发麻。他这才微微退开毫厘，气息不稳，额头相抵，“韩北，你看清楚——这才叫亲吻，只有对你，我才会这样。”

  “嗯。”韩北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左航静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小北，”他低声说，“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许我有目的，可不管我有什么目的，都不会妨碍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韩北说。

  他当然知道。

  他也知道左航的难处，知道他身上背着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可以纵容左航很多事，甚至包括那些带着伤害的靠近。可“背叛”这两个字，是他的底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这团乱麻迟早要理，那不如由他来逼左航做个选择。

  念头一落，他从左航怀里撑起身。

  刚用手一撑床，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重重拽了一把，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闷痛往上顶，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黑一白地晃了晃，整个人险些直接栽回去。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死死扣着床单，才硬生生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腿刚垂下床沿，又是一阵虚软，他缓了半秒，慢慢踩到地上，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稳。

  左航还是看出了不对，几乎是同一秒站了起来。伸手过去。

  “我去处理点事。”韩北抢先开口，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你就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垂着眼，呼吸有点乱，却被他强行压平，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等晚上回来……我再好好听你说，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说完，他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撑不住似的，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进洗手间，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左航一个人，

  他很清楚——

  韩北现在看起来平静得很，可那口气，根本没消。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