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让步

  人生目标太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方向，乔一苒决定还是先完成眼前的小目标，比如在期末考试中更进一步，比如学会那支完整的华尔兹，比如养好她的元宝……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相信，人生目标或许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出现。

  岑父岑母从港城回来后，在霁月庄园待了几天。

  只要他们在家，晚饭时间总会让人请乔一苒到主宅一起用餐。

  张舒仪会温和地问起她的学业，关心她生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岑怀远则偶尔提及乔氏的情况，以及关于乔爸爸境外遗产继承案的进展，让她不必太过担心。

  “瑞士那边程序走得慢，但应该快了。”岑怀远这样说，“等有了确切消息，我或者霁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种家常的、不带目的的关心，让乔一苒心里暖暖的，岑家对她的照顾或许始于一份承诺，但如今已经有了更真切的情谊。

  但很快，他们又启程飞去了澳洲，听说是张舒仪一位好友的女儿结婚，邀请他们去观礼。

  “你看看人家，人家女儿才二十二岁就结婚了，”临行前，张舒仪还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们家这两个，一个整天满世界跑，一个也没见谈女朋友，真是不省心……”

  岑怀远在一旁无奈劝道：“孩子还小，急什么？”

  “小什么小，令姿都二十三了，霁白也成年了……”张舒仪说到一半，看了眼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乔一苒，又看看儿子，笑着转了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小苒，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找霁白，或者给阿姨打电话。”

  “好的，阿姨放心。”乔一苒乖巧应下。

  送走岑父岑母，庄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岑霁白最近很少去学校了，他早就学完了高三的全部课程，只需偶尔去参加一些重要考试。加上又临近年底，岑氏集团事务繁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工作，或者在各种会议之间奔波。

  所以乔一苒和他碰面的机会不多，除了固定的夜读或舞蹈练习时间，就只有偶尔在庄园里偶遇。

  这天，舞蹈室里，乔一苒刚结束一组复杂的旋转练习，微微喘着气。

  岑霁白先递给她一瓶水，又从旁边拿起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乔一苒接过来，有些疑惑。

  “舞会礼服。”岑霁白说，“我让李秘书帮你选了几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乔一苒滑动屏幕，一页页翻看。

  平板里是一个电子相册，分类整理着各式各样的舞会礼服，有简约的有精致的，有缎面的有刺绣的，有公主裙摆也有鱼尾设计，都是奢侈品牌当季新款或经典款式。

  但是她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说呢，这些裙子都剪裁精良，却中规中矩得有些……过于成熟了。

  长袖、高领或者保守的V领，裙长都到脚踝，颜色也偏沉稳，像出席正式商务晚宴的款式，端庄得挑不出毛病，却也少了些生气。

  完全不像高中舞会女孩儿该穿的礼服。

  她想象的舞会礼服应该是轻盈活泼的，甚至会带一点小心机的设计，颜色也更明快。

  她狐疑地抬头看向岑霁白，严重怀疑这不是干练专业的李秘书选的，而是他自己挑的，或者至少是他给了非常明确的指示。

  如果李慧雯在场，一定会感激乔一苒的慧眼，没让自己背这口锅。

  天知道她为了选这些礼服，看了多少品牌的新款，联系了多少高定工作室，甚至动用了在时尚圈的人脉。但每次她把初步筛选的款式发给岑霁白，都会被挑出一堆问题：

  “这件领口太低。”

  “这件颜色太跳，不够稳重。”

  “这件款式太复杂，不适合她。”

  “这件不够端庄。”

  总之，这个上司在选礼服这件事上，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挑剔和掌控欲，难搞程度堪称地狱级别，不然不至于拖到这时候。

  李秘书腹诽：毕业舞会而已啊小岑总！又不是订婚宴！小姑娘就应该穿得漂亮活泼点！

  真是钱难赚那啥难吃。

  为了钱高级牛马只能忍了。

  乔一苒把平板还回去，先礼貌地说：“帮我谢谢李秘书，辛苦了。”然后才小心补充，“不过不用麻烦她，令姿姐已经帮我准备了。”

  岑霁白皱眉：“我姐？”

  “对呀。”乔一苒点头，“她说连你的礼服她也一起订好了，没跟你说吗？”

  毕竟舞伴之间礼服要搭配好，万一风格不搭可就是灾难了。

  岑霁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姐什么都没说，这是怕他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是你邀请我以后啊。”乔一苒解释，“我告诉令姿姐你邀请我参加你的毕业舞会，她就说她有个朋友是服装设计师，可以免费帮我设计礼服，而且是纯手工私人订制，独一无二，就当是送我的新年礼物。”

  “免费？”岑霁白挑眉，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天下哪有免费的东西。免费往往意味着更贵，你要付出的可能是人情，也可能是其他隐性成本。花钱不过是为确定性付费，可以避免这些麻烦。”

  他用商业逻辑理性分析，这是他一贯的思维方式。

  乔一苒也懂这个道理。

  但她看着岑霁白，眨了眨眼说：“我知道啊，可令姿姐说，如果我不穿她选的礼服，她就不和我好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点无奈，又有一点被宠爱的快乐。那种“姐姐非要宠我，我没办法”的傲娇小表情，让岑霁白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险些脱口而出：那我送的你就可以拒绝？就不怕我不跟你好？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幼稚，不符合他的性格，他说不出口。

  而且她估计是真不怕他不理她，没他管着，她不得乐翻天？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挥挥手：“行吧，既然我姐准备了，那就算了。”

  乔一苒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怕岑霁白又在衣服上指点江山，上次买衣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种被从头管到脚的感觉，实在让人窒息，都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最近岑霁白似乎变了些，变得……好说话了。

  虽然还是管得宽，但不再那么强硬地安排一切，至少会听她的意见，给她更多选择的空间。

  这种变化，挺好的。

  练舞结束后，乔一苒离开了舞蹈室。

  岑霁白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才拿出手机给远在巴黎的岑令姿发信息。

  岑霁白： 你给我们订了礼服？

  几乎是秒回。

  岑令姿： 哟，可以啊，都用上“我们”了[坏笑]

  岑霁白无视了她的调侃。

  岑霁白： 订了什么样子的？给我看看。

  岑令姿： 给你看就没有惊喜了[嘘]

  岑霁白： 还有一周多，来得及吗？

  岑令姿： 放心，舞会前能到，保管让你们成为全场最靓的仔～

  岑霁白： ……

  岑令姿： 怎么，不信你姐的眼光？

  岑令姿：我不管，你满不满意我不知道，反正小冉肯定喜欢我选的[得意]

  岑霁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沉默了半晌。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从不按常理出牌，她所谓的惊喜，往往意味着超出预期的惊吓。

  但怎么办呢？乔一苒信任她。

  岑霁白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明明才相处过几天，可她对他姐的那种亲近和依赖，却是他花了那么多时间、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没能完全做到的。

  既然她喜欢，就随她吧。

  不过，谨慎如岑霁白，习惯做好两手准备，他最后给李秘书发了自己选好的两套礼服，一套他的，一套乔一苒的，万一他姐那边出状况，至少还有备用的。

  岑霁白：就要这两套。

  李秘书秒回：好的，小岑总。

  很好，地狱级难度的工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