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真相

  无虚子呐呐的问“不知神女此言何意？弟子与神女的缘法可是与那二人有关？”

  无虚子没有认出莫母婆媳二人。

  但那婆媳二人却认出了她。莫二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扶桑的眼睛透过帽子的帷幕看着三人，嘴角一勾“三位。故人重逢，不打算好好叙旧一番吗？”

  扶桑的声音落下，长街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莫母浑身一抖，手中的佛珠突然断线，圆木珠子四散滚落。

  无虚子怔怔地看着地上滚动的珠子，那是他当年亲手所刻，送给莫家作为“镇宅”之用的。

  他猛地抬头，日光刺眼，莫母与莫二婶两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在光影中摇晃、模糊。

  蓝兰方才哭诉的话语，此刻一句句撞进他耳中。

  “浑身青斑……说是煞星克亲……”

  十八年了。

  对无虚子这样四处云游、靠给人“批命解难”为生的方士而言，见过的面孔太多，收取的银钱也太多。若非刻意去记，哪能记得每一桩生意、每一个主顾？

  可此时，莫二婶那惨白如纸、心虚到近乎扭曲的神情，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蒙尘的角落。

  “浑身青斑……煞星克亲……”

  他喃喃重复着，眼前渐渐浮起一幅画面。

  是座普通的农家院子，产房外弥漫着血腥与药味。一个面容焦虑的老太太。

  一个特意雇他上门、暗示要说此胎“不祥”的年轻妇人。

  记忆里的那个雇主，正是眼前的与莫二婶。

  为了逼真，那雇主给他说了许多那家里的事情……

  他去的那日，恰逢产妇临盆。他便立在院门口，故作姿态，袖手掐算，半晌沉沉一叹。

  “此地血气弥漫，恐是煞星入世之兆啊……”

  自古以来，民间极信鬼神之说。莫母更是个中虔信者，还没等他故弄玄虚完，就拉着他请进院子，诉起苦来，一口一个“老神仙”......

  “我那大儿媳……确实是不祥！

  整天和男人一样折腾，不操持家务，不服侍婆母……

  把我儿子使得团团转，不是当土匪就是当反贼……”

  她抹着泪，声音发颤。

  “她自己要去搞这些掉脑袋的事，连吃奶的娃娃都带上！我大孙子七岁了，我这个做阿奶的，统共才见过两回……”

  “还有啊！她教着我那孙儿叫我祖母。听听多生疏的称呼啊！

  叫阿奶多亲热啊！人家屋里的孙子都是这么叫的，就她破落户、穷讲究！

  这回怀了双胎，撑不住了才晓得回家，却连两个孩子都没带回来，就挺着个肚子……”

  她越说越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

  “我这辈子命苦啊，老头子走得早，就两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虽然严格说来，老二是被长子莫秓带大的。

  “我那小孙子如今四岁，还是在战扬上生的，我一次都没见过……

  这个不消停的，如今又怀了双胎，天天把我大儿子使唤得脚不沾地……”

  无虚子记得，自己当时只在产房外装模作样做了扬法事，掐指许久，最后沉重叹息，说出一番“母体不祥，煞星入世，刑克六亲”的话。

  话音刚落，产婆抱出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儿。那孩子身上，的确有着大片青紫的斑痕。

  他便顺势指着说：“这就是那煞星入世而来。”

  记忆的阀门一开，那些过往逐渐清晰，恍若昨日。

  无虚子记得，那个孩子生出来后，另一个孩子怎么也生不出来。

  他便说是这个煞星男娃克的！

  那产妇有个侍女，和他争辩，院子里闹哄哄的，后来......

  随着一声啼哭，另一个婴儿落地，哭声响起的那一刻，先出生那个浑身青斑的孩子，便断了气息。

  紧接着，产妇血崩、军令急传、一片混乱……

  见此他便又说，“这是双煞之星啊，女煞星比男煞星更厉害，更毒啊！”

  后来，那家人怎么样了？

  男主人接到军令就被迫骑着马一步三回头的含泪打仗去了......

  几日后，有个自称莫家的男人来向他求个名字，给那个女煞星取的。

  此时，他才知道，那死去的产妇的侍女抱着小婴儿住进了山里。

  那男子自称是那女婴的二叔。

  “大师，其实我挺讨厌你的！讨厌到恨不得你去死！

  但除了大嫂，我就知道你这么一个读书人。大哥这一仗，都说是回不来的。我也不知道要给小侄女儿取个什么名儿。

  大嫂那人讲究，肯定不会给她取个贱名儿。

  你给取一个吧！”

  那人还给了他取名的钱。

  他便取了一个应景的名儿......

  叫莫离殇。

  记忆如潮水涌回。

  无虚子猛地看向纱幕后的那道身影，又望向莫二婶惨白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那副沉默的棺木上。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透。

  当年那个被他指为“煞星”的女婴……竟成了如今的“神女”？

  纱幕之后，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他，像深冬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情绪。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无虚子终于明白方才那道惊雷为何而落，也终于明白扶桑那句“你的机缘就在此刻”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仙缘？

  分明是索命的业债。

  为何是今日？为何是此地？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莫家的灵幡与棺木。

  而扶桑的声音，恰在此时再度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敲进每个人耳中。

  “那副棺木里躺着的，就是当年难产的妇人，你口中的‘不祥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无形的重量，压得无虚子几乎瘫软。

  “她是你‘仙缘’的开端，亦是你‘仙缘’的终点。”

  无虚子此生第一次被人叫做老神仙便是从那时，莫母口中开始的。

  如何不算是有始有终呢！

  无虚子瘫软在地，他此刻终于明白了，神女当日所谓的有缘，只是为了引他自投罗网。

  他进城的时间不偏不倚就那么撞上了当年那产妇如今迁坟的日子......

  明白了神明的用意，无虚子膝行至蓝妤缨棺木前，重重磕头！

  “对不住！”

  “对不住啊！”

  扶桑的这番自圆其说是引导，看的小系统奈奈直呼：666

  【厉害了，宿主这都能被你圆回来！】

  扶桑在心中挑眉，这不是赶上了吗？只能说天意如此，或者说她运气好，无虚子和蓝妤缨迁坟正好撞上了。

  “你对不住的何止是她一人？”扶桑沉声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