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逢

  苏念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

  “不过...他长得跟我好像有点像诶。”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但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晚儿内心猛的一沉。

  苏辰和苏月也陷入沉思。

  难道...一个被他们刻意遗忘、从未提及过的称呼，同时浮现在三兄妹脑海中。

  父亲。

  车子一路沉默，很快到了向阳小区楼下。

  苏晚儿付了钱，带着三个孩子下车。

  “妈，姥姥她...”苏辰看着楼上窗户，有些迟疑。

  王桂芬的举动彻底寒了兄妹三人的心。

  “我上去看看就行，你们早点回学校休息吧。”苏晚儿声音带着疲惫。不管母亲做了什么，终究是她母亲。

  “我们陪您一起上去。”苏辰却异常坚决。

  苏月和苏念也用力点头。他们不放心。

  苏晚儿看着孩子们脸上坚定的神情，心中一暖，没再拒绝。

  一家四口走进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苏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为母亲照亮。

  苏月和苏念一左一右搀扶着苏晚儿。

  昏黄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就在他们走到五楼和六楼拐角处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楼梯尽头。

  那人站在六楼苏晚儿家门口，背对楼梯口，似乎正在研究那扇破旧防盗门。

  他穿着白T恤黑裤子，身形挺拔，气质干净。

  在昏暗肮脏的楼道里，他像一束突然闯入的光，格格不入。

  是...他！

  苏晚儿和苏念同时认出了这个身影。

  苏辰和苏月也对视一眼。

  是他！那个神秘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他们家地址？

  一瞬间，无数疑问涌上四人心头。

  “你是什么人？！”苏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母亲和妹妹们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那个背影厉声喝问。

  听到声音，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楼道里没有灯。

  苏辰手机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

  光影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一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却又带着超脱世外的淡漠。

  当苏晚儿的视线与他对上的那一刻，二十年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的脸，与眼前这张成熟英俊的脸缓缓重叠。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男人。

  陈凡。

  他回来了。

  苏晚儿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震惊、愤怒、委屈、思念、怨恨...

  所有情绪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而陈凡也同样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他生儿育女、为他苦守二十年的女人。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七千三百个日夜的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同样化作了实质。

  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像是被投入一颗星辰，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回来了”。

  可千言万语最终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二十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在这狭窄、昏暗、破旧的楼道里。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苏辰和苏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他们从母亲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中读懂了一切。这个男人，就是他们血缘上的那个...父亲。

  那个在他们生命中缺席了整整二十年、只存在于想象和怨恨中的男人。

  苏念完全呆住了。

  她看看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又看看旁边浑身颤抖的母亲，小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是苏晚儿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干涩，充满无尽疲惫和拒人千里的冷漠。

  没有质问，没有咒骂，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最平静也最伤人的疏离。

  陈凡的心被这平静的五个字狠狠刺痛了。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也好过现在这般将他当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二十年前是被神秘力量带到修真界？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在这二十年里从凡人修炼成了横压万古的神界天尊？

  就算她信了，也无法抹去他缺席二十年的事实。

  任何解释在二十年痛苦等待面前都苍白无力。

  这本来就是他犯下的一个错误，为了证道长生，狠心抛弃爱人的错误。

  他只能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出几个字：“我...回来了。”

  “回来？”苏晚儿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楼道里显得凄厉讽刺，“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回来做什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积压二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陈凡！你为什么还有脸回来？！”

  陈凡。

  当这个名字从苏晚儿口中喊出来时，苏辰、苏月、苏念三兄妹的心脏都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亲耳听到这个名字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们难以承受。

  原来他叫陈凡。

  原来，这就是他们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的名字。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走就是二十年？你知不知道我...”苏晚儿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丝毫软弱。

  “对不起。”陈凡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苏辰突然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那双和陈凡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二十年的抛弃吗？”

  “你知道这二十年我妈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这二十年我们没有父亲、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时是什么感受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辰几乎是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陈凡心上。

  这是他亲儿子。

  是他亏欠了二十年的大儿子。

  他本该拥有快乐无忧的童年，却因为自己的缺席过早背负起家庭重担，变得如此沉稳压抑，甚至充满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