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次闯入

  办公室里，裕和原也正坐在那张宽阔的檀木办公桌后批文件。

  他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几份报表，听到动静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

  他看着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银发男人，嘴角很自然地弯了起来。

  “阿阵，”裕和原也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想我了？”

  琴酒没接话。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黑色风衣下摆在身后扬起，靴子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裕和原也。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冷得能结冰。

  “为什么狙击贝尔摩德。”

  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裕和原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没完全消失。

  他仰头看着琴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

  “她亲你了。”

  裕和原也说得特别坦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我吃醋。”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皱起眉。

  “……她没碰到我。”

  这话说出来，琴酒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他闯进来是为了质问这疯子为什么擅自对组织成员下手，结果现在居然在解释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裕和原也眨了眨眼，然后那双总是含着点阴郁或者笑意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真的亮，就像有人突然在他眼里点了盏灯，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阴沉气息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明晃晃的开心。

  “真的？”

  裕和原也的声音都轻快了几个度，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几乎要撞上琴酒撑在桌沿的手。

  “她没亲到你？”

  琴酒看着他那副瞬间阴转晴的模样，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

  “……你脑子有问题？”

  他直起身，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难以理解。

  裕和原也这会儿完全不介意琴酒骂他。

  他甚至笑出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琴酒面前。

  他和琴酒差不多高，看人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弯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就知道阿阵怎么可能让别人随便亲。。”

  裕和原也小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心满意足。

  琴酒懒得接他这话。

  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疯子沟通简直是在消耗自己的理智值。

  “说正事。”琴酒重新冷下脸，“BOSS让我来处理这件事。你擅自对组织成员动手，总得有个交代。”

  裕和原也这会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交代啊……那简单。”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从酒柜里取了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酒，转身递了一杯给琴酒。

  琴酒没接。

  裕和原也也不在意，把酒杯放在桌上，自己拿着另一杯抿了一口。

  “我停止针对贝尔摩德。”他放下杯子，看向琴酒，“换你陪我吃顿饭。”

  琴酒眯起眼睛。

  “你觉得我在跟你讨价还价？”

  “没有啊。我是在跟你做交易。很公平的交易。我不再动你那位同事，你陪我吃顿晚饭。就我们两个人。”

  他说到“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语气刻意放缓了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琴酒。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琴酒在评估。

  贝尔摩德的事必须解决，BOSS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别让裕和原也继续闹。

  这疯子手里掌握的资源太多，硬碰硬对组织没好处。

  而一顿饭……

  琴酒想起之前被迫“每月陪我一天”的约定，又想起这家伙那些神经质的举动，觉得这交易还算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至少比让他继续狙击组织成员强。

  “时间地点。”

  琴酒终于开口，语气还是冷的，但算是答应了。

  裕和原也眼睛更亮了。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卡片，递给琴酒。

  “明晚七点，这家餐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包扬了，不会有别人。”

  琴酒接过卡片扫了一眼，是米花町一家很有名的法式餐厅，人均消费高得离谱，平时预约要提前两个月。

  他把卡片塞进风衣口袋，转身就走。

  “阿阵。”裕和原也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琴酒停在门口，没回头。

  “明天见。”裕和原也的声音里带着笑，“记得准时来。”

  琴酒没应声，径直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裕和原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走回办公桌，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枚弹壳，正是之前狙击贝尔摩德时留下的，刻着“裕和”家徽的特制弹壳。

  他拿起其中一枚，在指间转了两圈，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当时开枪的时候，他就没打算真的要贝尔摩德的命。

  两枪都打在肩膀上，避开了所有要害。

  以贝尔摩德的身手和组织的医疗资源，养上一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他只是……需要发泄。

  那天在餐厅外看到的那一幕，贝尔摩德凑近琴酒耳边说话的角度，从远处看真的像在接吻。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暴戾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控。

  所以才会调出贝尔摩德的任务日程，选了最合适的一次出手。

  裕和原也把弹壳放回盒子，盖上盖子，重新锁进抽屉。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没批完的文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琴酒刚才那句“她没碰到我”。

  还有那双墨绿色眼睛里，那一闪而过近乎无奈的情绪。

  裕和原也突然笑出了声，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真好哄。一句解释就高兴成这样……”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透着说不出的愉悦。

  他又想起八年前纽约那个雨夜。十四岁的自己躲在街角，看着那个银发杀手在雨幕中回眸一瞥，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时候心脏狂跳的感觉，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后来动用家族力量查了很久，才终于知道那个人叫“琴酒”，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顶级杀手。

  再后来就是长达八年的关注、收集情报、在暗处看着他一举一动……

  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找到机会，把人“请”到了自己准备的房间里。

  虽然只关了两天就被放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裕和原也拿起来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少爷，已经按您的要求把明晚的餐厅包扬了。主厨询问菜单是否有特殊要求？”

  他想了想，回复：“按他拿手的做。甜点不要巧克力，他不喜欢。”

  发完消息，裕和原也重新拿起文件，这次能看进去了。

  批了大概半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有点紧张。

  “少爷，德国总部那边发来了一份季度财报，需要您今天之内确认。”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另外，您父亲刚才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德国一趟。”

  裕和原也接过平板，扫了眼财报数据，随口问：“父亲还说什么了？”

  “老爷说……”助理犹豫了一下，“说您在日本待得太久了，问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牵挂’。”

  裕和原也轻笑了一声。

  “告诉他，是有一个。暂时还带不回去，让他别急。”

  助理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助理顿了顿，又小声说，“少爷，刚才琴酒先生离开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

  “啊…没事。我要是再关心一下，他可能脸色会更难看。”裕和原也摆摆手。

  助理这才放心，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裕和原也把平板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那是专门用来和琴酒联系的那部。

  他点开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

  “明天记得穿好看点。”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复了。

  “再废话就别吃了。”

  裕和原也看着屏幕，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重新拿起财报，这次是真的开始认真工作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裕和原也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明晚七点。

  还有差不多二十三小时。

  裕和原也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然后他转身，关掉办公室的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