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朱重八父母双亡！

  舞台场景变换。

  深秋。

  残阳如凝血。

  乱葬岗上，寒风呼啸。

  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几只乌鸦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啼鸣。

  许墨跪在刚刚挖出的土坑边。

  他的小身板在风中摇摇欲坠。

  身前，两卷草席包裹着遗体。

  其中一卷短了一截，露出了两只黢黑肿胀的脚。

  那是他的爹。

  另一卷草席，是他的娘。

  许墨伸出颤抖的双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衣。

  这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上面打满了补丁，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能遮挡风寒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将外衣脱下。

  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包裹父亲那双露出来的脚。

  这双脚，曾经带着他走过无数的路。

  这双脚，曾经为了他四处奔波。

  现在，它们永远地安静了。

  许墨的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用冻裂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抚平母亲身上草席的褶皱。

  再小心翼翼地系紧麻绳。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庄重。

  仿佛在进行一场，只属于他一人的，送别仪式。

  期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后台导播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总导演。

  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

  此刻像一尊石像，死死地钉在主监视器前。

  屏幕上，数十个分镜头画面，从不同的角度，残忍地直播着一场无声的葬礼。

  他们看到了近景，放大了无数倍的镜头下。

  许墨那双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小手。

  是如何用近乎虔诚的姿态。

  小心翼翼地包起父亲的脚。

  一遍遍抚平母亲身前的褶皱。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

  没有捶胸顿足的砸击。

  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

  只有两行泪珠，混着灰尘。

  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那一幕幕地场景，动作，像一把钝刀。

  在割着所有人的心脏。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表演！

  但所有人都被代入了进去！

  强烈的悲伤情绪充斥在所有人的内心当中！

  一个刚刚入职，负责场记的年轻女孩，再也忍不住，捂着嘴。

  无声地泪流满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当看到许墨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蔽体的外衣。

  小心翼翼地垫在父亲那双冰冷肿胀的脚下时。

  她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那个总是衣服脏乱差，但总给自己买最漂亮衣服的男人！

  想起了母亲。

  总是把碗里最好的肉夹给自己，而她则总是默默扒着白饭。

  自己总是索取，父母却没有任何怨言。

  她根本就无法想象父母离去时的场景！

  而许墨的表演，让她代入！

  父母离去的场景，残忍地在眼前播放着……

  根本就接受不了！

  甚至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给农村的父母打一个时隔两个月的电话。

  关心一下他们的身体。

  ……

  就连那个拍了二十年戏。

  见惯了影帝影后飙泪。

  号称“铁石心肠”的摄像总监。

  此刻也摘下了眼镜。

  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总导演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得发白。

  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他见过太多演员去“演”悲伤了。

  他们会捶胸顿足，会声嘶力竭，会用尽技巧让眼泪在最合适的时机滑落。

  那是一种可以被分析、被解构的技术。

  可许墨不是。

  他没有再演。

  他是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残忍的方式。

  告诉所有人——什么叫绝望。

  这不是一场表演，这是一场献祭。

  献祭掉一个孩子最后的天真。

  去铸就一个帝王最初的孤寂。

  将一个被世界抛弃的灵魂。

  血淋淋地、一层层地剥开，展示给世人看。

  这更不是在赚取眼泪，这是在传播痛苦。

  一种跨越了时空，穿透了屏幕。

  能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同身受的，彻骨的悲凉。

  “咔哒”

  一声，总导演手中的对讲机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坟前的瘦小身影。

  喉咙干涩，喃喃自语：

  “许墨演的也太真了！受不了了！好想哭……”

  ……

  躲在不远处的张一名、刘星晨和李婉晴。

  呆呆地看着许墨的动作，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不是在看许墨演戏。

  他们就是朱重八的同伴。

  是跟着他偷牛、吃肉，躲避追杀生死与共的兄弟！

  在许墨的表演之下。

  此刻的他们仿佛真成了汤和与徐达。

  亲眼见证着好兄弟的一切！

  三人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分食牛肉的滚烫和香气。

  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填饱肚子的满足感，言犹在耳。

  可现在，那份短暂的温暖。

  在此刻乱葬岗的刺骨寒风中，被吹得荡然无存。

  “我们……我们昨天才吃了肉啊……”

  刘星晨声音发颤，他感觉自己嘴里那股牛肉的余香。

  此刻竟变成了苦涩的黄莲。

  有什么用？！

  他们以为分食的，是兄弟间同生共死的战利品。

  是战胜饥饿的希望。

  可那一口滚烫的牛肉。

  没能换回重八爹娘的性命！

  那一场亡命的狂奔。

  没能跑赢死神的脚步！

  那个喊着“我断后”，用瘦弱脊梁为他们扛起一片天的兄弟，此刻正独自一人。

  面对着整个世界的崩塌。

  而他们，这些被他保护的兄弟。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口。

  这份无力感，比昨夜被家丁追杀时还要令人绝望！

  那份短暂的幸福温饱，在两卷冰冷的草席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李婉晴的眼眶已经红透。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

  许墨那一系列细致的动作。

  每时每刻都在展示着父母的依恋与不舍。

  让她代入其中。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奶奶，也曾经历过饥荒。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的无力感。

  被绝望吞噬的窒息感。

  还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心痛感。

  至今回想起来。

  都会让人痛心万分。

  许墨……

  又或是朱重八他的人生，怎么能这么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