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世道，必须要够狠！

  老黄牛吃痛，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四人一牛，在漆黑的夜色中亡命飞奔。

  身后的犬吠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不……不行了……”

  跑在最后的刘星晨，喘得和破风箱一样。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许墨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凶光一闪！

  “徐达！带他们和牛先走！”

  张一名急了，回头大喊：“你呢？！”

  许墨没有回答。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把砍柴用的短刀！

  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不退反进，转身迎着追兵冲了过去！

  张一名三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重八，你冷静一点啊！你是斗不过那些家丁的！”

  然而，许墨的目标，并不是那两个家丁。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砍在了路旁一棵早已枯死的细树上！

  “轰——！”

  枯树轰然倒下，正好拦住了狭窄的小路！

  跑在最前面的家丁躲闪不及，被树干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小杂种！有种你别跑！”

  家丁狼狈地爬起来，指着许墨的背影破口大骂。

  许墨早已跑出了十几步远。

  其他三人见状，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便跑得更快了。

  而远处的许墨回过头。

  看着气急败坏的家丁，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愚蠢对手的无情嘲弄！

  ……

  饰演家丁的群演们看着是隐身在黑暗中的许墨。

  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甚至咬牙切齿。

  他们也是老江湖，合作过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过无数嚣张的演技，数不胜数。

  可那些人演出来的。

  要么是装腔作势的浮夸。

  要么是凶神恶煞的脸谱化。

  哪像眼前这个孩子，那一声劫后余生的狂笑。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神情。

  简直把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之徒演活了！

  那股子嚣张又欠揍的劲儿，真实到让他们这些“对手”都看得牙痒痒。

  忍不住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仿佛当年的泥腿子，滚刀肉朱重八和许墨的身影完全的重合在一起了！

  ……

  舞台的新一轮扬景，很快布置完成。

  那是在河滩边的凹地。

  潮湿的泥土散发着腥气。

  那头被吓坏了的老黄牛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四个人影也是狼狈不堪，浑身都被露水和汗水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甩……甩掉了吗？”

  刘星晨饰演的汤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许墨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夜色中，狗吠声已经远去。

  他的目光转向那头黄牛，眼神冷得吓人。

  “不能等了，就在这儿宰了。”

  张一名默默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砍柴刀，递了过去。

  “我来。”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头牛温顺而惊恐的眼睛时，举刀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咽了一口唾沫。

  周围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让他心里发毛，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牛哥，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我也怕啊……

  许墨一把推开他。

  “咱来吧。”

  他走到牛跟前，那老黄牛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前腿一软。

  竟跪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淌出两行热泪。

  李婉晴看得心惊，小声开口。

  “重八哥，要不……”

  她也怕了，这牛通人性，如果真杀了的话，太残忍了。

  “要不什么？！”

  许墨猛地回头，对着她一声暴喝！

  “不杀它，明天我们就得成尸首！”

  他声音嘶哑地吼叫着。

  “这世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

  噗嗤！

  血包里头的牛血溅起三尺高。

  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张一名几人的脸上。

  三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手起刀落，面无表情的八岁孩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他们心底直冲头顶。

  他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张渊排练时的模样——面对道具牛。

  他要么是闭着眼夸张地大叫，要么是咬着牙关。

  脸上挤出狰狞的表情。

  演练过无数遍。

  可那份狠辣，终究是浮于表面！

  但眼前的许墨呢？

  他手起刀落，面无表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犹豫，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

  那份果决，那份面对生命流逝却毫无波澜的凶狠。

  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演”出来的！

  之前他们还嘲笑许墨的赏赐格局小，只有大饼和面馍。

  现在他们才明白，一个连杀牛都眼都不眨的人。

  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朱重八的世界里。

  根本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温柔以待，只有最原始的生存！

  他们丝毫不怀疑。

  此刻溅在脸上的，哪怕不是牛血，而是人血。

  许墨的表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能填饱肚子。

  许墨会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人动手！

  少年们沉默地剥皮，割肉，生火。

  当第一缕肉香飘起来的时候。

  每个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墨割下第一块烤得半生的肉，直接塞进刘星晨的手里。

  “吃！”

  他自己也抓起一块，不顾滚烫，狠狠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油脂混着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他连擦都懒得擦一下。

  原本还心怀抗拒的三人，闻到那股霸道的肉香，再也扛不住了。

  “香……真他娘的香……”

  刘星晨口撕咬着牛肉，一边泪流满面。

  许墨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忽然站起身。

  “徐达，带他们和肉回村，分给饿得最狠的那几家。”

  张一名拿着肉的手一顿，他抬起头，固执地摇了摇。

  “你呢？咱们一起走。”

  许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对眼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听着！刘财主丢的是牛，不是鸡！天一亮必定报官！四个人一起走，谁都跑不掉！”

  张一名还想说什么：“那你……”

  许墨松开手，发出一声冷笑。

  “老子是主犯。你们走了，我自有说法。”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木柴，朝着三人挥了挥。

  “快滚！”

  三人咬着牙，背起分好的牛肉，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许墨独自一人坐回火堆旁，将剩下的牛头、牛皮堆在一起，淋上了牛油。

  风吹动着篝火。

  树枝不断发出爆裂的噼啪声响，让黑夜变得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