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个人篇:阑兮兮

  父母遭遇车祸，留在奶奶家的我得到了一大笔钱，两个人的意外事故险

  以前家里虽然贫苦但开心，直到三年级的暑假，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这些人留下了很多钱，奶奶说这些钱都是我的，她拿着没有用

  我一遍又一遍问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来，他们不是说我放暑假就会给我带芭比娃娃吗

  奶奶笑着摸着我头说如果我好好学习他们寒假就回来了

  我那时虽然伤心，但奶奶骗了我

  “没事，兮兮，他们不给你买奶奶带你去买”

  我想要的是三十块钱的很简易的那种娃娃，我很想要这个，但奶奶拿起了一旁两百多的，很大很豪华很漂亮款式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我完全沉浸在这个甜蜜的谎言里，很多关节都可以动的，还有很多替换的小裙子

  那时我一度成为了班上炙手可热的‘小富婆’

  奶奶也会给我买好多好看的衣服，伙食也好了不少

  可我在奶奶的眼里看不出喜悦，一丝喜悦都没有

  明明这些东西这么好吃，明明奶奶在笑，为什么我会觉得心脏有点疼呢？

  奶奶时常盯着爷爷的照片流泪，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那时不知道爷爷去世的原因

  我也偶尔会给爷爷的遗像上几柱香，随着一个寒假又一次过去，家里不算冷清，但气氛好奇怪

  明明都在笑，明明很热闹，炭火很旺，房子里很暖和

  可这股冷冰冰的感觉我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滋生的

  我还在期盼着爸爸妈妈推开堂屋大门，我要对他们发脾气，我要让他们哄我，谁让他们暑假的时候答应我的却没有做到，谁让他们食言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堂屋的门一次一次被推开，我的眼泪一次一次被我硬生生憋回去

  直到大伯家的儿子看到我的娃娃，他也想玩，我不想借给他

  他以前弄坏过爸爸妈妈给我带的很多玩具，这个很贵，不能给他

  “你不许动我东西！不然我要给我爸爸说！”

  这是我被他推倒在地上说出的最后倔强的话

  “你爸爸早死了，和你妈开车被撞死了，你上哪儿说去？乐子”

  他说着还摆出我完全看不懂的姿势

  “老弟，电摇你，就拿就拿，让你爸妈从坟包里爬出来打我啊”

  我完全没有在意他后面说的话，只是沉浸在我爸爸妈妈去世的消息

  我站起身，白色的裙子此刻蹭上了不少灰尘

  “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最后，我是被大伯拉开的，他的儿子还在对我吐着舌头，大伯一家人被奶奶训斥了一顿，听说大伯还跪下了

  这与我无关

  我抱着那个娃娃，它是有一对美丽的翅膀的，只要插在背部的凹槽里，宛如一个翩翩起舞的小精灵

  现在翅膀的连接件断裂在凹槽里

  奶奶走进卧室，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陪我坐在地上，那双充满褶皱的手拿起胶水，细心的帮我粘上了翅膀

  可裂痕依旧存在

  我没有沉浸在悲伤里，说不伤心是假的，我只是看着奶奶，觉得自己要整理好情绪，不能让奶奶时刻照顾着我的情绪

  我不想发脾气了

  小学毕业，我无所事事，拿着奶奶的手机看短视频

  里面潇洒的乐器演奏宛如一幅绚丽的烟火一般，让人惊叹

  我也想学学看，有很多人留言自己因为乐器帮自己走出阴影，治愈了自己的情绪之类的话语

  我不理解，但我感兴趣

  我去找奶奶，想去学学乐器，奶奶欣然点头同意了，但她不懂这些

  她带我来到了城里的少年宫，我也即将到城里上初中

  少年宫有很多兴趣班开设，奶奶把我交给了在这里上班的同村的一个大姐姐，她听说我想学一个乐器很耐心的问我想学什么乐器

  这个暑假，我基本上天天往城里跑，因为城里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奶奶说买一个房子，以后给我当嫁妆用

  还是挺大的房子，想到以后就要搬来城里住，我内心有的更多的是惶恐

  在体验了很多乐器后，我看着架子鼓陷入了沉思

  这个乐器好帅，我需要的不是能帮我的‘伙伴’，而是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脆弱的‘外壳’

  是的，我发现了，小学的时候我穿的破破烂烂会被嘲笑，虽然也有人为我鸣不平但那只是怜悯

  我穿的干净漂亮，有人会嫉妒，但更多是畏惧

  他们害怕弄脏了我的衣服会找到他们家里，怕他们家里赔不起

  实际上并不算多贵

  而现在，我指着架子鼓选择了它

  刚学的时候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鼓嚓的声音一开始好刺耳

  但这样确实让我变得很受欢迎，初中三年我凭借着出色的长相和优异的学习成绩很快就成为了很多小圈子争抢的目标

  但奶奶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我经常能在垃圾桶里看到鲜红的纸团，奶奶总跟我说只是上火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我的学习压力一直很小，初三毕业前夕，我去少年宫时遇到了大伯的儿子

  他现在高中，穿着跆拳道的衣服从我身边走过

  我没有理会他，就这样就好

  反正从那次过年以后大伯家也没来过奶奶这里，这样也自在

  然而他却拉住了我

  “阑兮兮？你是阑兮兮吗？”

  我露出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他说的话我一直没忘

  “啊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我没理会，挣脱开他的手挎着单肩包自顾自的走

  他也没有再跟上来，我不知道他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我不会接受道歉

  更不可能原谅他

  高中的生活很难，起的特别早睡得也很晚，周日下午到周五下午这段时间只能住在学校里，我不想住校，可这破学校声称不可以走读，很多人颇有怨气

  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高二上学期的一节晚自习

  那个平常凶巴巴的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后门，没有管交头接耳聊天吃东西的学生，只是喊我跟着他出去

  来到老师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这个凶巴巴的男人给我写了一张假条，然后跟我说了这件事

  奶奶去世了，我们家的门昨天就虚掩着，一直到今天下午也没关上，邻居有些好奇

  拉开门想看看，结果就看到我的奶奶趴在地上

  手边是一碗打翻的稀饭

  邻居大娘来接的我，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兮兮啊，以后放假了，可以来我们家吃饭的”

  “谢谢阿姨”

  我一路上都没有哭

  哭是最没用的事情了

  我不能哭

  捧着骨灰回到家里，我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在客厅餐桌上摆上奶奶的骨灰，以及我和奶奶的合照

  照片上我也是灰白色

  奶奶的房间里的东西我一直没动过，我觉得这样我就不算孤独

  卡奶奶早就给我办好了，奶奶还把剩下的保费全打了进去，里面还剩下八万

  我没有再去学校，领居家的儿子和我同校，他一直来敲我家门，见到我就想劝我去学校

  他乐此不疲的劝着我，跟狗皮膏药一样

  我也算是情窦初开吧，真的脑子坏了，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很温柔，温柔的好过分

  高三我们在一起了

  他一直是瞒着他的妈妈的，我也经常若无其事的过去蹭饭，只是为了多和他相处相处

  他总是和我保持着距离，我们的亲密接触只有牵手，就连拥抱也不曾有过

  高考前夕，我正准备剪指甲的时候突然发现我按不动指甲刀了

  这是为什么？我最近学习太用功了？

  不仅指甲刀，我左手的手指总是使不上力

  我去医院检查了

  在医生面前我直接说了

  “我爸妈去世了，唯一养我的奶奶也在前些天没了，有什么你就和我说吧”

  医生都被我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取下了自己的眼镜，将手上的报告放在一边

  “阑兮兮……”

  他喊着我的名字，像是有什么话噎在喉咙里

  “您直说吧，可怜人这么多难不成你没见过我这情况？”

  医生叹了口气，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医院后花园走走，我自然没意见

  他走在我前面，我不知道他这样婆婆妈妈的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我得了绝症？

  似乎是感受到我焦躁不安，医生缓缓开口

  “阑兮兮，你知道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吗？”

  “不知道，这啥啊”

  医生从一旁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汽水，递给我一瓶

  “就是……渐冻症，你……”

  “哦，我知道了”

  我并没有太大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不好笑吗？父母去世，奶奶也离我而去，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真有意思

  我离开医院回到家里，他找我去吃饭了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是说没什么胃口

  然后，我又没有去学校了，买了些酒，真好

  这玩意儿喝完脑子里啥都不用想，舒坦

  但他就像是太平洋警察一样拦住了醒酒之后继续去买酒的我，他红着眼质问我为什么这样

  我把他带进家里，将病例扔到他眼前

  随后我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我没多久了，想体验一下，陪我试试？”

  他抓着那份报告单，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跟我鞠躬道歉后离开了

  他这人好奇怪

  当天晚上他就发来消息要和我分手，多有意思这人

  送到他嘴边他都不要我，我真就这么廉价吗？

  我趁着醉意买好看的衣服，挑附近的酒吧

  就这样浑浑噩噩，学校的电话打来我怒骂一通挂断

  高考前夕，我站在家里看着他坐上他爸爸的车离开

  我难得的没有醉

  我的手指开始渐渐没有那么灵活了，握东西可以，执笔？完全没可能

  我打开奶奶的房门，里面因为我疏于打扫已经满是灰尘

  我端着酒走进去，到处翻看着，直到在床头柜那些已经生锈的铁盒子下面的一封信

  是奶奶写给我的，信上都是她在道歉，看到我好恶心，明明该道歉的一直都是我才对，我将易拉罐里的酒喝完扔到一边

  粗略的看完了信，后面还有一张卡，这是奶奶的养老金，密码也告诉我了，还跟我说这个房子户主是我，她如果走了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我怎么活，靠我这跟娃娃一样僵硬的手指吗？

  我开始混迹于各个酒吧，享受着酒精带来的愉悦，直到遇到那个男人

  当时我真的吓坏了，这么大的豪宅啊

  但这家伙想要跟我当朋友？他傻子吗？还是压根看不上我？

  但越想越气，去他的老娘都要噶的人了，结果他开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帮他打理酒吧，里面的酒随便我喝

  我倒是不理解这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他是面壁者？脑子和正常人不搭边啊

  但当他在吧台边的墙上订上了一个开瓶器，上面是我的名字

  ‘阑兮兮专用’

  得了，我明白了，这人……看出来了

  今天，我打碎了一个杯子，我想给自己倒杯酒的，可我突然觉得我的手腕

  好像怪怪的，使不上劲

  “没事，我来收拾，这段时间辛苦你帮我看着酒吧了”

  诸葛明他拿着扫把扫着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