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赎罪和忏悔

  林纾月没说话，只是更紧地贴向他，双手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无声地表示她在听。

  顾京昭的目光投向投影幕布上无声流动的光影，声音很轻，想在讲述一段于己无关的往事：

  “下午在老宅......该说的，我都跟他说清楚了。”

  他话音刚落，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洒满阳光却异常冰冷的房间。

  疗养室内，顾京昭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沙发上形同枯槁，目光却死瞪着他的顾声庭。

  “母亲的事，证据确凿。”他抽出文件袋里的东西，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你名下的一切，会清算干净。成立以她命名的基金......”他自嘲地扯动嘴角，“瑞士的疗养院，余生都在那，独自忏悔吧。”

  顾声庭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完好的左手紧攥着床单，眼神从惊恐，到剧烈的震颤，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个字。

  顾京昭平静地回视，在他徒劳的挣扎中，最后说：“顾宅里属于有你的痕迹，会被抹去，以后那里，只纪念我母亲。”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时，身后“怦”的一声，伴随着破碎的呜咽传进耳朵。

  顾声庭激动倒地。

  顾京昭脚步一顿，没回头：

  “从你对她下手那一刻起，在我这里，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只配苟延残喘的活着，赎你的罪，顾先生。”

  话音落下，他拉开房门，在他踏出去的同时，医护人员朝他示意，才跑进房间。

  那片窒息的寂静，在门再次关上的那刻，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回忆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身侧，顾京昭下意识地将怀里人拥得更紧了些。

  林纾月安静听完，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尖反复扎过，泛起绵密的疼。

  她知道，她懂他。

  面前这个男人绝非表面这副平静模样，内力翻涌的波涛也许早已将那一叶独自飘零的小舟，骤然掀翻。

  纵然盛着不甘和痛楚，他也不想显露，既不想显得脆弱，更是不想让她担心。

  林纾月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用力地回抱住他。

  将脸颊紧紧贴上他的心口，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去暖热他。

  “阿昭，你回家了。”

  她温热的气息拂向那紧靠的胸膛，于无形中渡去力量：“我在。”

  顾京昭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环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垂首，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嗯，”他低哑地回应了一声，“有你在，就是家。”

  两人静静相拥，林纾月忽然想起一事，轻声开口：“对了，下午我在公司楼下，碰到顾时然了。”

  顾京昭身体几不可察地以僵，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去找你？想干什么？”

  这语气带着下意识的防备和冷意。

  林纾月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你别急。”

  她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他不是来找事的。”

  下午，GL大厦楼下的甜品店外，林纾月和温然趁着休息时间下来，想买份小蛋糕尝尝。

  刚走出大厦旋转门，林纾月就瞥见不远处的景观树旁，顾时然就站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些，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望着高耸的楼体出神。

  “纾月，看什么呢？”温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咦...那不是顾总的弟弟吗？”

  温然也听说了顾家的变故，对顾时然的印象复杂。

  林纾月收回目光，对温然笑了笑：“然然，你先去店里点单吧，帮我点蓝莓慕斯，我一会儿就来。”

  温然没多问，懂事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快点哦。”

  说完便走向了甜品店。

  林纾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顾时然转头，看到是她明显一愣，神色闪过一丝尴尬。

  他垂下头，低低叫一声：“…嫂子。”

  林纾月不算自然地应着，在他面前停下：“在这里等人？找……京昭？”

  顾时然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握着纸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林纾月心下明了。

  “他今天没来公司，”她如实告知，看着顾时然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将那句你要不先回去咽了回去。

  她说：“如果你有什么话，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讲，我替你转达。”

  顾时然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林纾月看不懂，里面是惊讶还是激动。

  只见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嫂子。”

  他将纸袋递过来，声音干涩:“这个是我妈以从凌华阿姨那里拿走的一本旧画册，我整理东西时发现的。麻烦你……替我还给他吧。”

  林纾月接过:“怎么不亲自给他？”

  顾时然又是摇头，意思很明显。

  林纾月没多说什么，正欲离开，又听他喊她:

  “林小姐……对不起。替我，也替我妈。真的对不起。”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痛苦和忏悔。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林纾月握着那还有些温热的纸袋，看着他那道透着孤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口，心情有些沉重。

  “他给了我一本画册，说是母亲的遗物，梅素以前拿走的。”林纾月从顾京昭怀里微微起身，看着他变得深沉的眸子，轻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托我把它还你，又替他和梅素，跟我们道歉。”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顾京昭的反应。

  顾京昭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伸手，从林纾月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里，拿出了那个朴素的纸袋。

  他没有打开，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指尖微用力。

  半晌，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将纸袋放到一边，重新将林纾月揽回怀里：“知道了。”

  “他要离开了，去Y国。”林纾月说。

  “这是最好的安排。”他神色依旧平静，可谓毫无波澜。

  但林纾月离他这样近，自然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那一丝细微的僵硬和压抑的酸楚。

  偌大的顾宅，无一可亲之人。

  他多少……会有点郁闷。

  只是他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装作不在意，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林纾月心里酸软一片，想着既然都说要哄他了，胆子倒是大了些。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顾京昭眼尾一动：“宝宝？”

  林纾月没应，她凑上前，很轻、很柔地，亲了亲他微拧起的眉心。

  被亲的人愣住了，眉间被她温软的唇瓣熨贴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她亲完，看着男人怔愣的样子，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软糯：

  “我哄哄你，不许不开心了。”

  顾京昭看着她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来哄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冰封的角落彻底融化，漾开一片暖潮。

  他低低地笑了，眼神变得幽深，带着一丝戏谑：

  “老婆要哄，就只亲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