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成绩单

  在Lily家吃完那块甜腻却充满心意的生日蛋糕，并答应她下周一起去尝试新开的甜品店后，你踏着夜色回到了公寓。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Keegan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你，锅里传来轻微的滋滋声。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这个背影在此刻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你，他眉宇间那丝惯常的紧绷似乎放松了些，但随即又微微蹙起。

  “今天比平时晚了将近两小时。”他的语气很平稳，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脸上还带着从Lily那里染上的、未完全褪去的轻松笑意。

  “嗯，遇到Lily了。今天是她生日，非拉着我陪她逛街，还一定要我在她家吃了蛋糕才放我走。”你如实说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分享趣事般的开心，“她特别高兴，我送了她一条项链当礼物。”

  你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比划着那条项链的样子，眼睛微微发亮。这是你这段时间以来，难得流露出如此鲜活的、属于“普通女孩”的神采。

  Keegan看着你开心的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关于安全和时间的提醒，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他能看出，这次外出带给你的是一种真实的、正面的情绪。他不忍心立刻用冷硬的规矩去打断这片难得的亮色。

  他沉默地关掉炉火，将炖菜装盘，然后才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你。

  “注意安全。”他最终还是提了一下，但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这条街晚上人流复杂，尽量别逗留太晚。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交朋友是好事，但保持适当的距离和警惕。这里的人，背景未必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也听出了那层未言明的、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警惕。你知道他是为你好，但你更珍惜Lily带来的这份纯粹的友谊。

  你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带着点恳求地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Keegan，Lily她……是我来到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你强调着“女性朋友”，暗示这份友谊的特殊与无害，“她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单纯，热情，对谁都很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很多……复杂的事情。”

  你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那里倒映着你的身影，也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你鼓起勇气，用那种可怜又真诚的语气，低声拜托他：

  “所以……不要限制我和她的交往，好吗？ 我保证会很小心，不会透露任何不该说的事。我只是……只是想有一个能正常说话的朋友。”

  Keegan看着你眼中的期待和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心脏某处仿佛被轻轻捏了一下。他之前出于职业习惯，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查过Lily的资料，确认她背景干净，就是一个普通的后方居民，与任何势力都没有可疑关联。这也是他此刻能够松口的前提。

  你的请求，与其说是挑战他的权威，不如说是向他展示你在这个压抑环境里，努力保留的一点“人性”和正常需求。

  他心软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碰了碰你的脸颊——一个短暂而克制的触碰。

  “好。”他同意了，声音低沉而柔和，“但记住你的保证。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我会的！”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谢谢你，Keegan！”

  看到你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自由”就如此开心，Keegan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喜欢看你这样笑，充满生气，而不是总被恐惧和心事笼罩。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增加了不可控因素，但情感上，他心里也是有点开心的，为你能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去洗手。”他移开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吃饭。”

  “嗯！”你用力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洗手间。

  晚餐在一种难得的、近乎温馨的氛围中进行。你忍不住又分享了一些和Lily逛街时看到的趣事，Keegan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你过于兴奋时，低声提醒你“好好吃饭”。

  窗外夜色渐深，公寓里灯火通明。这一晚，没有任务的紧张，没有数据的冰冷，只有简单的饭菜，和一个因为你快乐而稍稍柔和了棱角的男人。你知道这样的时刻来之不易，因此格外珍惜。而Keegan，看着你比平时多吃了一小碗饭，眼底深处那份属于战士的冷硬，似乎也被这平淡的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愿意为你，在这严密的规则之网上，小心翼翼地开一扇小小的、透气的窗。

  ——

  教室里弥漫着测验后那种特有的、混杂着松弛与焦虑的气息。当那张带着墨香味的成绩单落在课桌上时，你紧紧抿着的唇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虽然不是全班第一，但在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变故、在每天被那些冷硬男人包围的高压下，这个分数是你靠着无数个深夜在灯下死记硬背换来的。它像是一枚勋章，证明了在这个扭曲的环境里，你依然在努力抓住属于“普通学生”的那部分自我。

  你正想把成绩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转头却看见身边的 Lily 正盯着她那张卷子出神。她的指尖不安地摩挲着卷角，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显得垂头丧气的。

  “Lily？怎么了？”你轻声问，顺手把自己的成绩单收了起来，怕刺激到她。

  “YN……我好像搞砸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责的鼻颤，“有些药理学的逻辑我总是理不顺，这次测验很多大题都写错了。我真的很担心期末……”

  看着她这副失落的样子，你心里一阵不忍。这段时间以来，Lily 是唯一一个会陪你笑、陪你逛街的人，你不想看到她这么难过。

  “别担心，这次题目确实有点偏。”你坐近了一些，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平时的基础不差的。”

  Lily 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些局促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你：“你的成绩一直很稳……我能看看你的课堂笔记吗？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归纳那些药理反应的。就借我复印一下，可以吗？”

  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一瞬间，你犹豫了。

  你的笔记本里确实记了很多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其中好几页夹杂着 Keegan 的笔迹。那是他在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后，带着满身未散的寒意坐在你书桌旁，一个字一个字帮你梳理出的逻辑图。他的字迹跟他人一样，锋利、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虽然那些只是学术笔记，不涉及任何军事机密，但那是属于你和“家里人”的私人领域。

  “我……”你咬了咬下唇。

  “如果让你为难就算了，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急疯了。”Lily 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迟疑，她立刻垂下眼帘，有些慌乱地收起卷子，笑容勉强得让人心碎，“没关系的，我自己再去图书馆查查……”

  看到她这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你心里的防线彻底溃散了。Keegan 已经同意了你和她交往，而且这些笔记确实只是医学常识，并没有违反任何保密条约。

  “不是的，Lily。”你拉住她的手，下定了决心，“我带了。只是……我的笔记记得有点乱。这样吧，我今晚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上课的时候带过来给你，好吗？”

  Lily 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星火，她甚至激动地回握住你的手：“真的吗？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太谢谢你了，我保证很快就还给你！”

  看着她欢快雀跃的样子，你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一种“能帮到朋友”的成就感所取代。

  你点点头，微笑着看她收拾书包。可你没有注意到，在你低头去拿水杯的一瞬间，Lily 看着你书包里露出的笔记本一角，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感激迅速沉溺下来。

  五月末的傍晚，风已经带了些燥热。你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比平时都要轻些，那张成绩单被你小心地夹在课本里。这种平凡的、不需要面对枪炮和实验的快乐，让你在这一刻看起来像个闪闪发光的普通女孩。

  “嗡——”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路边缓缓减速，最终在你身侧稳稳停下。

  你愣住了，转头看向驾驶位。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常年隐没在战术口罩后的脸。Ghost 并没有看向别处，那双深邃、冷淡的眼睛正越过副驾驶位，静静地注视着你。

  他可能在远处就看你很久了。看你在这个夏天的傍晚，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快步走着。

  “你很开心？”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了任务中的冷酷命令，反而因为那份低沉而显得有些莫名的……磁性。这确实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询问，甚至称不上关心，却让你这种本能怕他的人瞬间紧绷了身体。

  你站在车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种近乎“闲聊”的语气，空气在这一秒变得有些凝固。

  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只是……考试考得好而已。”

  你说完就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书包的带子。

  Ghost 没有说话。他没有像 Keegan 那样温柔地鼓励，也没有像你想象中那样不屑。他只是坐在阴影里，看着你，目光在你的发梢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前方。

  他似乎是在消化“考试”这个对他来说极其遥远的词汇。

  “上车。”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比起平时的生硬，似乎少了一分锋利。

  你拉开车门坐上去。车里很凉快，空调的冷气吹散了你刚才在太阳下走出来的薄汗。他重新发动车子，修长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一路上他都没再说话。你注意到，他开车的手法比平时要稳很多，没有了那种急于奔赴战场的攻击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你轻微的呼吸声和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冷意的皮革味。

  你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让他陌生的成绩单，还是在想，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会因为一张纸上的分数而开心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