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费吃鸡

  既然灵鉴已经伏诛，虽然过程有点“过于干脆”，其身份也由那些凶器和药物基本坐实，至于他为什么会对独孤遐叔下毒，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和周浩知道了。

  “抬下去，仔细验看，记录在案。”

  卢凌风挥挥手，差役们便将灵鉴的尸首抬了出去。

  这时，独孤遐叔的妻子轻红也被人请到了公廨。她一进门，正巧看见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抬出，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以为是丈夫出了事，脚步踉跄着就想扑过去看个究竟。

  “轻红！”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她猛地定住。循声望去，只见独孤遐叔正蜷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但人还活着！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长长舒了口气。

  可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规矩，当即提着裙摆，急急奔了过去，一把将丈夫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温软的身躯将他包裹，在他耳边低声安抚：

  “相公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说来也怪，独孤遐叔被自己妻子抱住，身体剧烈的颤抖竟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下来。他像个在外受尽欺负终于回到母亲怀里的孩子，将头深深地埋进轻红肩颈。

  待丈夫情绪稍稳，轻红才抬起头，用袖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目光这才转向堂上的周浩等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周浩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位不就是白天在文庙门口的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不是被抓过来的？

  周浩见她望来，便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引来了旁边两道“关切”的目光。

  卢凌风：（眼神飘过来，带着点探究）嗯？认识？

  苏无名：（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但眼神里的“哦？”都快溢出来了）周兄这社交范围……挺广啊？

  周浩被这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位今天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老盯着我？

  “诸位大人，民妇轻红，是独孤遐叔的妻子。”

  轻红定了定神，先向堂上众人行了一礼，才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知……不知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相公他……”

  苏无名和卢凌风这才将“关切”周浩的目光收了回来。卢凌风上前一步，地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轻红听罢，脸上血色褪尽，一双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个平日里老实本分的吉祥，竟然是背负多条人命的江洋大盗？更可怕的是，他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长期暗害自己的丈夫！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沉睡的丈夫搂得更紧，抬头看向周浩，眼中感激之情真挚无比，再次深深下拜：

  “原来如此……民妇多谢周中丞明察秋毫，揪出此等恶徒！更感激中丞出手，救我相公于毒手之下！此恩此德，民妇与相公没齿难忘！”

  看见轻红这般模样，苏无名心中不由有些信刘有求的话了，那灵鉴潜伏多年，用如此迂回阴毒的手段对付独孤遐叔，若说全然是为了财或旧怨，似乎有些牵强。但若其中夹杂了对这美貌人妻……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红颜祸水，自古皆是如此。

  费鸡师此时晃悠着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个布包，里面是他的银针。

  他示意轻红扶稳独孤遐叔，捻起细长的银针，手法熟稔地在他头上和颈后几处穴位下了针。

  说来也奇，在轻红怀里，独孤遐叔异常温顺配合。几针下去，他的眉头缓缓松开，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竟直接在妻子怀中沉沉睡去。

  “好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比什么药都强。”

  费鸡师收起针，擦了擦手。

  轻红见状，自然是感激不尽，抱着丈夫不便起身，口中连连称谢，又要低头行礼。

  “行了行了，虚礼就免了。”

  费鸡师摆摆手，小眼睛却滴溜溜一转，砸吧着嘴，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娘子若真想谢我老头子……嘿嘿，不如改日做东，请老夫去那望宾楼，好好吃上一顿‘老少相携’？那嫩笋炖老鸡的滋味，啧啧，想起来就……”

  “老费！”

  苏无名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赶紧出声打断。这老家伙，救人是真，但这顺杆爬的本事也是一流，竟把主意打到了苦主家眷头上：

  “人家遭此大难，心力交瘁，你怎好意思在此刻提这个？”

  费鸡师被戳穿，也不尴尬，摸着肚子理直气壮：

  “诶，苏司马此言差矣！正是遭了大难，才更需美食宽心嘛！再说了，老夫这可是救人之后的合理报酬，天经地义！”

  他这混不吝的做派，轻红都被他逗笑了，连忙应承：

  “费老先生说的是，待妾身安顿好相公，定当备席答谢诸位。”

  老费一听，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腰板都挺直了，他立刻调转“炮口”，对着苏无名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苏无名！你听听！你好好听听！看人家如此明事理！再看看你！堂堂一州司马，跟着你办案，风里来雨里去，担惊受怕，我老费都好几天没吃上一顿安生饭了！”

  苏无名被他怼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仔细一想，最近为了石桥图的案子东奔西走，确实饮食……好像，似乎，大概……是有点亏待了这张老嘴？

  一旁的周浩却听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老费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过去几天是谁天天跟着我，在熊刺史的宴席上胡吃海塞，就差把“望宾楼”当食堂了？那“老少相携”你一人能干掉半锅！这“没吃安生饭”的鬼话，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费鸡公。”

  一个清脆声音插了进来，正是裴喜君。她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老费的“惨状”：

  “你这几天，不是天天晌午就跟着周中丞出门，回来还一身酒气吗？义兄和卢凌风在查案，你跟着周中丞怕不是把南州的好馆子都吃了个遍吧？就我，婉儿姐姐，薛环还有谦叔在府里吃的吗？”

  “呃……这个……那个……”

  老费被裴喜君当众揭了老底，眼神飘忽，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敢看周浩和裴喜君，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强辩：

  “那……那是周浩硬请我去的，再说了，卢凌风可曾经答应我每天一只鸡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裴喜君和苏无名的注视下，彻底没了气势。卢凌风倒是没想到把自己也给扯了进来，毕竟自己理亏，没多说话。

  公廨里响起一阵轻笑，连抱着丈夫的轻红都忍不住抿嘴摇头。这位费老先生，当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