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吴启荣和吴老师
作者:夏荒灿
外界的喧扰被暂时隔绝,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林烈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看着郑恣,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凝重。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东西,和你阿爸有关,也和我阿爸有关。看到之后,无论想到什么,都先别慌。”
郑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不是旧码头地图吗?还有其他的?”
林烈不再多说,从文件袋里先抽出几张泛黄的图纸复印件,是文甲码头旧仓储区的平面布局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许多标注。他指着其中一处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区域——“三号码头东仓”。
“这是九十年代末的结构,独立围墙,有单独的小型装卸平台,甚至有一条不显眼的内部通道,通向当时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小型渔船泊位。
”林烈的指尖顺着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虚线移动,“2000年消防改造后,这个仓库名义上被合并,但这条通道被保留,只是入口做了隐蔽处理。改造图纸的批准签字里,有当时港务局一个科室负责人的名字,那人后来很快调任,再后来……因突发疾病提前病退了。”
“这些你是从哪里……”
“有些是公开档案,有些……”林烈顿了顿,“是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查到的关联公司的往来函件碎片拼凑的。重点是这家负责改造的建筑公司,它的实际控制人,经多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马来西亚槟城的兴华贸易法人代表,吴启荣。”
“姓吴的?是兴华贸易的法人?”
“还有这个。”
林烈从文件袋最里层拿出一个扁平的移动硬盘,连接上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点开一个没有命名的视频文件。
画面是夜间,像素不高,带着老旧监控特有的颗粒感和偏色。看角度,像是某个高处摄像头拍摄的码头偏僻角落。海浪拍打堤岸的白噪音是背景音。日期时间戳显示:2000年4月15日,凌晨02:17。
郑恣屏住呼吸。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正从一条小船上费力地搬下一个长方形的木箱。箱子不大,但两人动作谨慎。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走路的姿态,那微微含胸、步幅较大的样子,让郑恣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像极了年轻时的郑志远。另一人更瘦削,搬抬时,左手腕似乎有个模糊的深色痕迹一闪而过。
小船很快离开。两个男人将木箱搬进旁边一个低矮的建筑阴影里,对照平面图,那正是“东仓”后方隐蔽入口附近。几分钟后,他们空手出来,没有停留,迅速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视频结束。
“这段监控源文件早就遗失了,这是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手的拷贝,画面损毁严重,人脸无法识别。”林烈关掉视频,声音沉静,“但结合时间、地点、人物体态,以及我们之前找到的其他线索,可能性很大……”
郑恣感到喉咙发干。
“箱子里……是……那些荧光工艺品?”
“很可能是。”林烈收起电脑和图纸,最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U盘,“这个,是最近的。”
他再次连接电脑,打开U盘里唯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清晰度是现代监控的水平,地点依然是海边,但看起来像是某个休闲渔港或者偏僻的沙滩附近,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夜晚。
镜头里,一个穿着病号服外罩外套的男人,光着脚走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他走到水边,停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鼓囊囊的红色东西正是郑恣之前在医院见过的那个红包。
男人低着头,对着红包喃喃自语,距离太远听不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郑恣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他用力将红包撕开,里面一叠叠的红色纸币在夜风中散开,他抓起一把,奋力撒向漆黑的海面。纸币像红色的落叶,纷纷扬扬,大多被海风卷走,落入波涛。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红包空空如也,然后呆呆地站在水里,手里捏着干瘪的红包,他望着大海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画面边缘有手电光晃动,似乎有人发现并靠近,他才踉跄着转身,消失在监控另一侧。
尽管画面中男人始终没有正对镜头,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尤其是那件眼熟的外套……
“是……我爸。”郑恣的声音发颤,“他在……撒钱?把钱扔进海里?”
她想起来建国叔说,在文甲码头旧候船室找到郑志远时,他脚边那个空空如也、浸在积水里的红包。
“看起来是。”林烈的语气没有波澜,但眼神复杂,“而且扔的是现金。结合你说的他之前念叨的话,他这行为不像单纯的病症导致的混乱,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忏悔,或者,试图用这种方式偿还什么。”
偿还?向大海?向妈祖?还是向那些被荧光妈祖像和秘密交易牵连的、不可言说的过往?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包裹了郑恣。
父亲形象的最后一块拼图在她心中彻底碎裂、重组,变成一个被恐惧、愧疚和日渐崩溃的神智折磨的陌生人。她想起铁盒里的平安符,想起张依珍说的“他怕荧光”,想起他近乎偏执地要自己远离林烈……所有的碎片,似乎都被这段撒钱入海的视频串了起来,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郑恣喃喃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到底在怕什么?又在还什么?”
“答案可能就在他们当年拼命想掩盖的事情里,也可能,就在那个吴启荣……你说那个守界艺术中心的吴老师和这个吴启荣有没有关系?”林烈收起所有东西,“不过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你阿爸这个状态,本身就是个危险的信号。对方如果确定他记忆出了问题,甚至做出这种举动,也许会有所动作。”
“对方?谁?”
“当年交易的受益方,或者,害怕真相被翻出来的人。”林烈目光锐利,“或许其中就有我阿爸。”
这时,郑恣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包谷雨发来的信息。
——Zoe,你们聊完了吗?李凤仪到了,我们买了菜,就等你们上来打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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