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 章 不要...别睡啊

  刹车失灵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车子在巨大的惯性下，依旧咆哮着冲向路口。

  老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路口右侧——那里是一片烂尾楼，只有一堵孤零零的围墙。

  撞墙！只能撞墙停下来！

  就在他拼命转动方向盘，想把这头失控的车引向那片空地时，车灯打向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瘦削的、模糊不清的人影。

  老张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嘀——嘀——！！！”

  他疯了一样死死按住喇叭，那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雨夜，尖利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快躲开！！躲开啊！！”老张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迎着冰冷的雨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那声音在狂风暴雨中被扯得支离破碎，绝望而凄厉。

  可路口那个人影根本没听到。

  来不及了。

  老张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拼尽全力地扭转着方向盘，试图在最后关头避开那个人影。

  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尾因为剧烈的转向而猛地甩了出去，狠狠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溅起一连串骇人的火花。

  巨大的惯性让车头虽然偏转了一些，但沉重的车尾却因为侧滑狠狠甩了出去横扫向那个站在路中央、仿佛被车灯吓傻了的身影。

  颜溪站在原地，被两束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啸叫，闻到了烧焦的橡胶味，甚至看清了那辆货车斑驳的油漆和司机惊恐扭曲的脸。

  来了。

  终于要结束了。

  颜溪没有躲，甚至在那一瞬间，由于光线的刺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嘭——！！！”

  颜溪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世界在旋转，雨水在倒流。

  紧接着是重重落地的闷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进了路边的泥潭里。

  只有鲜血，像是盛开的彼岸花，在浑浊的雨水中迅速蔓延开来。

  【滴——痛觉屏蔽系统运作正常。宿主生命体征正在下降，脱离倒计时开始：300，299，298……】

  “哇哦……”颜溪在意识里感叹，“666，你这屏蔽痛觉可以啊，真的不疼诶。”

  刚才那一撞，看着挺吓人的，其实也就是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有点晕，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然后就没知觉了。

  【宿、宿主……呜呜呜……】666终于绷不住了，在系统空间里哭成了个泪人，【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看着好惨哦……你的血流了好多……】

  ……

  “吱——！！！”

  几百米外，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凄厉的刹车声，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四道长长的黑印，险些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江驰的心脏在刚才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那声巨响，哪怕隔着雨幕，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声音？”程述手里的平板掉在了脚垫上，“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前面出事了。”江驰踩着油门朝着那个发出巨响的路口冲去。

  “操！这鬼天气！”程述也被那声巨响吓得不轻，“该不会是车祸吧？你慢点！别咱们也折进去了！”

  江驰根本没理他。

  车灯撕裂黑暗，那个惨烈的路口瞬间暴露在视线中。

  一辆满载着建筑废料的重型大货车侧翻在路边，车头严重变形，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满地的碎石渣和污泥混杂在一起，还有看不清形状的黑影静静地躺在泥水里。

  在那团黑影周围，大红色的液体正顺着雨水疯狂蔓延，触目惊心。

  “吱——！”

  迈巴赫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事故现场不到十米的地方。

  “打120！快打！”

  “哦……哦！我这就打！”程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纹解了几次锁都没解开，最后是用密码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江驰下了车，皮鞋踩进浑浊的积水里迈开腿就往那个倒在路边的人影冲去。

  “救人……先救人……”

  江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积德也好，还是出于本能也好，先把人救下来。

  然后再去找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小混蛋。

  等找到了颜溪，一定要狠狠打他屁股一顿，让他知道乱跑的后果。

  程述也跟着冲了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等等我！我去看看那个司机！”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

  江驰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那个人影身边。

  那人趴在泥水里，身体呈现出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

  一件宽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旁边还扔着一把断了骨架的透明雨伞，孤零零地在风雨中打着转。

  江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件外套……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驰在心里疯狂地否定着那个可怕的猜想。

  怎么可能那么巧？

  “喂！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江驰跪在泥水里，顾不上脏污，颤抖着手想要去扶起那个人，却又不敢乱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的身体翻过来，让他面朝上，以免被积水呛死。

  当那个人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

  天空仿佛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虽然脸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虽然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虽然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但江驰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这几天疯了一样在找的那张脸。

  “颜溪！！”

  这一声嘶吼，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在雨夜里回荡。

  不远处的程述刚要把那个吓傻了的司机拽出来，听到这声嘶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跪在雨里、仿佛丢了魂一样的江驰，还有他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江驰……你……你看错了吧？”程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怎么可能是……”

  程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颜……颜溪……”

  “别睡……颜溪，别睡……”

  颜溪有些迟钝地想：怎么好像听到了江驰和程述的声音，他幻听了吧。

  虽然身体已经破败不堪，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一种灵魂即将抽离的轻盈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已经被血糊住了，一片猩红模糊。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看清了眼前这两个人。

  抱着他的男人，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那双总是高高在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瑞凤眼，此刻红得吓人……

  那是江驰？

  还有旁边那个哭得像个两百斤傻子一样的，是程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