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长痛不如短痛

  颜溪翻了个身，从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好几个红点。

  【程大傻子：人呢？去哪了？应该起来了啊！】

  【程大傻子：怎么还不回我？回我一下啊】

  【程大傻子：颜溪！你要急死老子啊！】

  再往下，是一个黑色的头像。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那是江驰。

  【。：好好散心。】

  发信时间是十分钟前。

  颜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滑了过去。

  “唉……”

  颜溪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一起塞进去。

  “666，你说我是不是挺渣的？”

  【宿主哪里渣了？】666不解。

  “人家对我那么好，又是送钱又是送饭的，我还一声不吭就跑了，连个告别都没有。”

  颜溪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一小块灰色的天空，声音有些闷闷的。

  “但是……还是别联系了吧。”

  “反正过两天我就要死遁了。”

  “长痛不如短痛。”

  “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颜溪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江驰那个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去想程述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时的痛苦。

  他可是个专业的恶毒炮灰，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咕噜——”

  一声巨响在昏暗狭小的单间里回荡。

  颜溪四仰八叉地瘫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生无可恋地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颜溪望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形似骷髅头的霉斑，长叹一口气，“这才刚离开半天，我就开始想念那张软床了。更重要的是……我想念王叔做的饭了。”

  满脑子都是那个花胶响螺汤……

  【宿、宿主……】666在他脑海里弱弱地出声，【这屋里连个电磁炉都没有，咱们……吃啥呀？】

  颜溪翻了个身，那铁床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听得人牙酸。

  “走！出去觅食！这地方也不算小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

  A大附近的大平层里，程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捡起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操。”程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都快一天了，哪去了？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

  以前哪怕他发些废话，颜溪虽然嘴毒，好歹也会回个“滚”或者“有病”。

  现在这种死一般的沉寂，让程述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该不会……该不会是想不开了吧？或者是病倒了没人管？”

  他想着上次顺便加了江驰的联系方式，现在问问江驰可以联系得到吗。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锦绣花园，1602室。

  房间里没开灯，江驰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半个小时了。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黑着。

  没有消息。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为了口吃的能跟他插科打诨半天的小混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驰点开那个只有四个字的聊天框。

  【。：好好散心。】

  这就是最后一条。

  对面没回。

  “呵。”江驰突然冷笑一声，把烟扔进垃圾桶，“真行。”

  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驰眼皮一跳，迅速拿起来，却发现是那个叫程述的野男人发来的轰炸消息。

  【程大傻子：江驰！颜溪回你了吗？！】

  【程大傻子：他一天没理我了！电话也打不通！】

  【程大傻子：你说他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哪儿哭晕过去了？还是想不开……卧槽我不敢想！】

  【程大傻子：你要是有消息赶紧告诉我！急死老子了！】

  江驰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这个傻子都联系不上他？

  江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王叔。”

  “少爷。”

  “还没消息吗？”

  “附近的酒店都问过了？”

  “问过了，少爷。”王叔也是一脸愁容，“我们的人拿着颜少爷的照片，把方圆十公里的酒店、民宿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入住记录，也没有看到人。”

  江驰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不住酒店？

  “找，把范围扩大。有可能的都不要放过......”

  ……

  封家别墅，封淮跪在客厅中央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主位上的封父，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正用一种稀奇古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封父猛地一挥球杆，“砰”的一声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颤。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啊？遇事要冷静，要多看多想！你倒好，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屁颠屁颠地冲在前面当那个冤大头！”

  “爸……我……”封淮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你什么你！”封父指着他的鼻子，“那个林涧，平时看着乖巧懂事，没想到心思这么深！人家就说一句他说跳就跳？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这就叫苦肉计！也就你这个傻子，被他那几滴眼泪一骗，就找不着北了！”

  “我把你当继承人培养，让你去结交人脉，不是让你去给人当狗腿子的！现在好了，视频一出，全圈子的人都在看咱们封家的笑话！说封家的少爷是个没脑子的情种！”

  封淮脸色惨白，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他想起那天在湖边，自己失去理智一样冲着颜溪咆哮，甚至还想动手打人。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嘴脸，确实丑陋得让人作呕。

  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封母，此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定格在颜溪被救上岸的那一幕。

  少年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却没有任何人去关心他，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始作俑者嘘寒问暖。

  “老封，你也别骂了。”封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小淮也是重情义被蒙蔽了，他们年岁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那个叫颜溪的孩子，也是可怜啊。”

  “妈……”封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