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宿主，你快表现啊

  江驰也不恼。

  他盯着颜溪那张因为心虚和强撑而微微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肾虚？

  这小东西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是吗？”江驰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颜溪甚至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那看来，我得向你学习一下，怎么……强身健体？”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颜溪手里那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龙虾壳。

  颜溪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靠。

  这人是不是在撩他？

  一定是错觉。这就是个阴阳怪气的神经病。

  “学我也没用。”颜溪把龙虾壳往盘子里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用这种粗鲁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是天赋异禀，吃嘛嘛香。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估计吃个路边摊都得拉肚子。”

  说着，他又抓起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示威。

  江驰看着他这副护食又炸毛的样子，手指痒了痒，很想上去捏一捏那鼓起来的脸颊。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钢琴区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小涧！来一曲嘛！”

  “就是啊，听说林二少可是拿过肖邦国际少年组金奖的，今天封少也在，露一手给咱们助助兴？”

  “弹那个《月光》！封少最喜欢听你弹这个了！”

  人群中心，林涧被簇拥着，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身边的封淮：“封淮哥……这不太好吧？今天是伯父的寿宴，我……”

  封淮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看向林涧时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林涧的头发，语气宠溺：“去吧。大家都想听。”

  那边，林涧已经半推半就地坐到了那架白色的施坦威九尺钢琴前。

  灯光师很懂事地调暗了周围的灯光，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钢琴前。

  林涧穿着那一身纯白的高定西装，在柔和的光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封淮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然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

  “叮——”

  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得不说，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林涧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流畅的音符如同山涧清泉，在指尖跳跃流淌，德彪西的《月光》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温柔、静谧，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又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愁。

  周围的人都听得入了迷，就连刚才还在窃窃私语嘲笑颜溪的那几个富二代，此刻也都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这就是林家养了十八年的底蕴啊……”

  “太美了，真的像王子一样。”

  “跟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简直是云泥之别。我要是林家父母，我也更疼这个。”

  颜溪坐在阴影里，手里还捏着那把银叉子。

  他其实懂音乐。

  上辈子为了赚外快，他在高档西餐厅兼职弹过钢琴，虽然没经过名师指点，但乐感是天生的。

  平心而论，林涧弹得不错。

  技巧娴熟，感情充沛，尤其是那个颤音的处理，很是细腻。

  “稍微有点东西。”颜溪在心里中肯地评价道，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莓，“但这牛排有点老了，差评。”

  【宿、宿主……】666在脑海里弱弱地提醒，【别光顾着吃呀！现在可是主角受的高光时刻，作为恶毒炮灰，你、你得表现出嫉妒！愤恨！不甘心！】

  颜溪动作一顿。

  也是。

  那种被人当众比较、被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对于一个自卑又贪婪没见识的真少爷来说，应该是最难以忍受的酷刑。

  颜溪放下叉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酸涩的，混合着渴望与怨毒的复杂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聚光灯下的林涧，手指用力地扣着身下的真皮沙发，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有什么了不起的……”

  颜溪咬着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旁边的江驰动作微顿，侧过头看向他。

  只见刚才还吃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此刻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泪要掉不掉。

  “我要是……”颜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要是也在林家长大……我要是有那些钢琴老师教……我肯定比他弹得好一万倍！”

  他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有些粗鲁地用手背抹了抹嘴，眼底闪烁着愤恨的光：“凭什么……凭什么他占了我的位置，花了我的钱，现在还要踩着我的脸出风头？那些掌声本来该是我的！”

  这一刻，那种由于巨大的落差而产生的心理扭曲，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既可恨，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怜。

  就像是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小狗，看着橱窗里那只穿着漂亮衣服、被人抱在怀里的布偶猫，那种想要却得不到，只能用龇牙咧嘴来掩饰内心失落的狼狈。

  江驰见多了这种场合下的勾心斗角，也见惯了那些所谓的“豪门恩怨”。

  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那种“我很坏”、“我很嫉妒”的情绪，表现得这么……直白？

  或者说，笨拙。

  “那你去弹啊。”江驰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说。

  颜溪正沉浸在“我很酸我很难受”的戏份里，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破功。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江驰一眼：“你以为我不敢？我那是……那是给他留面子！怕我一出手，把他那个什么金奖给秒成了渣渣！”

  “是吗？”江驰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就像早上那锯木头一样的声音？”

  颜溪：“……”

  这天没法聊了。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懂什么！”颜溪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强词夺理道，“反正、反正就是比他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强！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才会觉得好听！”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又往舞台那边飘去。

  林涧一曲终了，优雅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哗哗哗——”

  如雷的掌声响起。

  封淮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赞美，甚至有几个长辈当场就夸林正德教子有方。

  那种众星捧月的热闹，和角落里颜溪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颜溪看着那一幕，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松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切。”他低下了头，用叉子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一颗圣女果，红色的汁液溅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餐巾，“装模作样。”

  明明说着不好的话，可那颗脑袋却耷拉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

  江驰看着那截脖颈，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嘴里的酒有些没滋味。

  这小坏蛋怎么偏偏要把自己活成个刺猬？

  “喂。”

  江驰突然伸出手，手里多了一块刚才从侍者托盘里顺来的马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