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诡异的反应

  他一下车，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庄园门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鄙夷、探究，最后却又因为视觉上的反差而不得不凝滞的沉默。

  颜溪并没有像林涧预想的那样，因为自卑而畏缩，或者因为没见过世面而显得局促。

  相反，他站在豪车旁，甚至还伸了个极其不雅的懒腰，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衬衫下摆，以及……一段虽被布料包裹，却依然能看出柔韧弧度的纤细腰肢。

  他眯着眼，视线在金碧辉煌的庄园大门上扫了一圈，然后咂了咂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那一圈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嚯，这门柱子是金的吧？要是抠下来一块，能卖不少钱吧？”

  周围原本因为那张脸而稍微有些改观的宾客们，瞬间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果然。

  烂泥就是烂泥。

  哪怕洗干净了，披上了西装，一开口还是一股子洗不掉的土腥味和铜臭气。

  “那是镀铜！哥哥。”

  “切，镀铜啊。”颜溪嫌弃地撇撇嘴，那种失望的表情简直比丢了钱还难受，“没劲。看着挺唬人，原来是个样子货。”

  林涧站在一旁，虽然极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的快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对，就是这样，越粗俗越好，越贪婪越好。

  “哥哥，我们进去吧。封淮哥还在里面等着呢。”

  虽然颜溪的举止让人不敢恭维，但不得不承认，今晚的他，在那身深蓝色西装的映衬下，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周围的议论声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哎，那就是林家那个真少爷？也没传闻中那么不堪入目啊。”

  “是啊，之前不是说黑得像块炭，瘦得像个猴吗？这看着……虽然是瘦了点，但皮肤不说多白但还行啊。”

  “你别说，那双眼睛长得是真好看。刚才他看过来的时候，我心都漏跳了一拍。就是可惜了。”

  “听说还没改姓呢？怎么还叫颜溪？林家没让他进族谱？”

  “嘘，小点声。听说林董还在生气呢，觉得这儿子上不得台面。估计是想考察考察吧。”

  “也是，你看他那副穷酸样，刚才居然想抠人家门柱子，真是笑死人了。”

  颜溪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得逞似的在心里跟系统显摆。

  “听听，666，这就叫人设屹立不倒。我这可是拿名声在换积分啊。”

  【宿、宿主你扮演辛苦了！】666在他脑海里给他捏肩捶背，【不过宿主，刚才恶毒值又涨了5点！大家都觉得你贪财又没品！】

  颜溪心情大好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

  宴会厅二楼。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流苏，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一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钢琴曲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酒精味。

  而二楼的回廊上，光线则要幽暗暧昧许多。

  江驰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的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加外套，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江少……？”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一个穿着粉色抹胸礼服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大着胆子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羞涩笑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听闻您最近在修养，身体好些了吗？我……我叫陈露……”

  江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滚。”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愤怒，只是一种纯粹的、被打扰后的厌烦。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古怪的江家少爷，竟然真的这么不给人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下不来台。

  “江、江少，我只是……”

  “听不懂人话？”江驰终于抬起眼，那双瑞凤眼里满是阴鸷的寒意，“需要我叫保安把你扔下去？”

  女孩吓得浑身一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哪里还敢多待一秒，捂着脸仓皇而逃。

  周围几个原本也蠢蠢欲动想上来搭讪的人，见状立刻歇了心思，一个个缩着脖子假装看风景，生怕触了这位阎王的霉头。

  “啧。”

  江驰烦躁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太吵了。

  如果不是为了来看戏，他才懒得踏进这种地方半步。

  “少爷。”管家站在阴影里，低声问道，“要不……咱们回去？”

  “急什么。”江驰重新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我等的人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楼下的大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坐直了身子，视线穿过二楼的栏杆，精准地投向了那个刚刚走进来的身影。

  哦。

  来了。

  只见颜溪正仰着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指指点点。

  隔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那口型，八成又是“这灯挺贵”、“我想拆下来带走”之类的混账话。

  江驰轻笑一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视线下移。

  因为是在室内，灯光更亮。

  江驰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套明显不是很贴身的深蓝色西装。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穿搭或许是灾难，是邋遢。

  但在颜溪身上江驰却莫名品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反而衬得里面那具身体愈发单薄消瘦。

  特别是腰那里。

  因为系了一颗扣子，布料被勒紧，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细窄腰线。

  像是春日里刚抽条的柳枝，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

  “瘦成这样，昨天早上那是哪儿来的力气锯木头的？”

  江驰低声呢喃，目光在那截腰肢上流连了片刻，随后又缓缓上移，落在了那张脸上。

  之前的黄毛变得顺眼了不少，柔柔地搭在额前。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少年的鼻尖和脸颊泛着一点淡淡的粉，像是上了最好的胭脂。

  而那双眼睛……

  江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便是在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宴会厅里，那双眼睛也亮得过分。

  黑白分明，水光潋滟。

  当他转过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时，眼尾那一抹上挑的弧度，像是一把带钩的小刷子，无意间就能在人心上挠出一道痕迹。

  哪怕他此时正做着最粗俗的动作——偷偷伸手去抠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的点心，然后像只仓鼠一样飞快地塞进嘴里——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也不是令人厌恶的猥琐，而是一种……

  一种生机勃勃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狡黠。

  竟然真的……怪好看的。

  “少爷？”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疑惑，“您在看林家那位……少爷？”

  “嗯。”江驰喉结滚动，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管家愣了一下。

  楼下宴会厅。

  颜溪正忙着填饱肚子。

  林家今天的晚饭他没吃。

  这会儿到了宴会上，看着那些精致的冷餐和甜点，他眼睛都绿了。

  “666，这个绿色的圆饼好吃！甜而不腻！”

  【宿主，那是为了搭配香槟的小点心，你已经吃了五块了！】666在他脑海里尖叫。

  颜溪舔了舔指尖的奶油，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