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扰人清梦虽然也没睡着
作者:爱吃南瓜粥的葵葵
然后,王教授就看到这位自称少爷的小家伙,先是抓耳挠腮地把那一头黄毛揉成了鸡窝,然后趴在桌子上,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时不时还用笔戳戳自己鼓起来的腮帮子,最后在卷子上极其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答案。
王教授透过厚底眼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学生。
来之前,他在圈子里多少听过一些风声。
说林家找回来的真少爷,粗俗、野蛮、没教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之前的电话中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但此刻,看着颜溪那副跟卷子较劲的模样,王德发心里却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这孩子……挺有意思。
他教了太多豪门子弟,像那位林涧少爷,从小就学得一副端庄样。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虽然坐没坐相,腿还在桌子底下乱晃,头发也枯黄得像把干草,那张脸更是瘦得脱了相。
但那双眼睛太活了,黑白分明,透着股野火烧不尽的生机勃勃。
那种为了几道破题急得抓心挠肝的劲儿,虽然滑稽,却真实得可爱。
“老师!”颜溪突然大喊一声,把笔往桌子上一拍。
王教授放下茶杯,温和道:“做完了?”
“不是。”颜溪一脸理直气壮地指着卷子上的一道英语选择题,“哪个是B哪个是D?我看太久,它俩长得一模一样了!”
王教授:“……”
他忍住笑意,扶了扶眼镜:“肚子朝右的是b,朝左的是d。林少爷,这是小学内容。”
“哦——”颜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大笔一挥,在括号里填了个C。
王教授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得深了几分。
这分明是个活宝。
……
与此同时,林家别墅几百米外,另一栋掩映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后的法式别墅露台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躺椅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墨蓝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
他五官生得极其优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尤其是那双略显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钩,带着几分天生的漫不经心和凉薄。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
他叫江驰。
最近因为神经衰弱,被家里人赶到这处清净的别墅区来休养。
清净?
江驰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军用望远镜。
这鬼地方原本确实清净得像个坟场,直到今天早上五点。
那阵惊天地泣鬼神的“锯木头”声,硬生生把他从那点可怜的浅眠中给拽了出来。
那种指甲刮黑板般的噪音,对于一个神经衰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按理说,以江驰那个起床气,他早该让人去把隔壁那栋制造噪音的别墅给拆了。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甚至在那个噪音停了之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就是林家那个新找回来的真少爷?”江驰举起望远镜,镜头调整焦距,穿过层层树影,精准地锁定了林家二楼的书房窗户。
虽然拉着纱帘,但隐约能看到里面那个身影。
江驰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被吵醒后,顶着一头火气走到露台上,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扰人清梦。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林家露台上“拉锯”的少年。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光线昏暗,那一头枯草般的黄毛依旧显眼得很。
那人穿着件不合身的大T恤,被风吹得像个鼓胀的帆,两条腿细得跟竹竿似的,光着脚踩在地上,看起来脆弱得一折就断。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副看起来营养不良、惨兮兮的尊容,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度亢奋、甚至是癫狂的笑。
他拉得难听至极,却陶醉得像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独奏。
尤其是当林家那个老头子冲出来骂人的时候,那少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嚣张,那双在晨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噗。”
江驰回忆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有些低哑,震动着胸腔,把连日来的郁气都散去了不少。
“有趣。”
江驰放下望远镜,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杯冰美式。
这个别墅区住的全是些老古板或者装模作样的暴发户。
倒是这个新来的小邻居,虽然长得……确实磕碜了点,但这股子闹腾劲儿,倒是意外地让人觉得鲜活。
“瘦不拉几的,嗓门和力气倒挺大。”江驰抿了一口咖啡,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镜头里的书房有了动静。
那个黄毛小子似乎是被题难住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会儿揪头发,一会儿咬笔头,最后干脆把卷子往头上一盖,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招魂仪式。
江驰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人夸张的肢体动作,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小子在喊什么。
“笨得挺可爱。”
书房内。
“啊——!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颜溪终于演不下去了,他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真皮老板椅里,“这都是什么天书!这字母分开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在跟我念经!我不干了!”
时间刚刚好,一个半小时。
对于一个“学渣”来说,能坐住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王教授淡定地收起卷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答案,只是扫了一眼那满篇鬼画符似的字迹,和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这就放弃了?”王教授慢条斯理地把卷子装进公文包,“林少爷,这钱你可是付了的不能退。”
“钱给你!我不学了行不行!”颜溪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无赖样,“我看你这老头就是来骗钱的,拿这种题来羞辱我!”
按照剧本,这时候老师应该摇头叹气,或者愤然离席,再骂他一句“不可雕也”。
可王教授没有。
老先生站起身,走到颜溪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反而微微弯下腰,视线与颜溪平齐。
“林少爷。”王教授的声音很沉稳,“这卷子你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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