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嘿嘿嘿

  餐厅里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林正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那一嘴“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理论给震慑住了。

  毕竟他是体面人，林家是要脸面的，真让这野小子去A大门口拉横幅，那林氏股价的后果可想而知。

  见他们不说话，颜溪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把手往桌上一拍，得寸进尺道：“对了，还有那个什么……才艺！我也要学！”

  他也不用手指，直接拿下巴点了点对面脸色惨白的林涧，语气酸溜溜的：“凭什么他就能那个叮叮当当弹得好听，我也要请老师，要一对一的那种，还要最好的！”

  林母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那是钢琴！你以为是大白菜吗？那是需要从小熏陶的，你这把年纪了，手都硬了，还学什么才艺？”

  “我不管！”颜溪把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胡搅蛮缠发挥到了极致，“反正他有的我也要有。喂——”

  他冲着林涧扬了扬下巴，眼神轻蔑：“你学的那个叫什么琴？我也要学个跟你不一样的，比你那个响亮，比你那个贵的！”

  林涧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鸷，换上一副温和包容的神色：“哥哥，乐器入门很难的。钢琴需要左右手配合，确实不太适合零基础。要不……你试试口琴或者竖笛？那些简单易学的。”

  “谁要吹那破烂玩意儿！”颜溪嗤笑一声，“我要学那个……架在脖子上拉的那个！就电视里那种，看着挺费劲，拉起来跟锯木头似的那个！”

  “小提琴？”林涧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那可是被称为乐器皇后的最难乐器，就连他都不敢说精通，颜溪这种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文盲，居然敢开口要学小提琴？

  “对！就那个什么提琴！”颜溪大声嚷嚷，“给我买！要最贵的！别拿地摊货糊弄我！”

  “荒谬！简直荒谬！”林正德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颜溪的手都在抖，“给你请你能学得会吗？一把像样的小提琴几十万，买回来给你当柴火烧吗？”

  “那不要你们管！”颜溪脖子一梗，眼眶通红，这回倒不是演的，他是真想起了原主在乡下看着电视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同龄人时，那种羡慕到骨子里的自卑，“要公平一些！还要给我钱！你们把别人的儿子养得像个王子，又是名牌大学又是名贵乐器，你们看看我——”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宽松的睡衣领口，露出下面瘦得根根分明的肋骨，声音嘶哑：“我浑身上下加起来还没他一只袜子贵！你们良心不痛吗？！”

  那排触目惊心的肋骨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家夫妇的心口。

  哪怕再厌恶，这也是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原本应该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如今却像个饿死鬼一样在这里为了几块钱撒泼打滚。

  那一瞬间的愧疚感，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们松口。

  “行了！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林正德别过头不忍再看，从怀里掏出一张副卡扔在桌上，“密码六个零。这里面每个月有十万块额度，你想买什么也好，想干什么也罢，别再跟我闹！要是再敢提去校门口拉横幅的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颜溪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那张黑金卡，放在嘴边用力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脸上那种贪婪市侩的笑容简直刺眼。

  “谢谢爸！早给钱不就完了嘛，费这么大劲。”

  拿到钱，颜溪也不吃饭了，抓着卡就要往楼上跑。

  脑海里，666颤颤巍巍地发问：【宿、宿主……注意你的人设呀。】

  “那你说，”颜溪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问，“我现在这一副贪得无厌、为了钱不择手段还要跟主角受攀比的样子，恶不恶毒？拉没拉仇恨？”

  666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刚才后台疯涨的恶毒值，迟疑道：【好、好像也是……反正结局都是被赶出去，过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这就对了。”颜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只要结果是对的，那我怎么作都可以。而且，小提琴这种东西……”

  到时候琴弦拉起来以我现在的人设那可是噪音神器。

  等他练起来，林家这别墅里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宿主你说得对！】666瞬间被洗脑，两根天线欢快地晃动，【宿主真聪明！既拿到了钱，又恶心了他们，还立住了人设！宿主你是最棒的恶毒炮灰！】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别墅区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蓝中。

  颜溪却已经穿戴整齐，一身运动装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是一双新款球鞋。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荡。

  这也太废了吧。

  好累......

  才跑了两公里，颜溪就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带锈的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宿主，心率过快，建议减速！】666紧张地盯着身体数据面板。

  “不减。”

  颜溪咬着牙，汗水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灯，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要想把失去的十八年追回来，这具病怏怏的身体是绝对不行的。

  他必须对自己狠一点，再狠一点。

  直到跑完五公里，颜溪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花园的长椅上，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回到餐厅时，正是早饭时间。

  林家其他人还没起，只有王妈在厨房忙活。

  见颜溪进来，她把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一碟咸菜重重墩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

  “哟，大少爷起这么早啊？别的没了，就剩这个了，您爱吃不吃。”

  王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慢。

  昨晚太太发话了，要治治这小子的坏毛病，饮食上不必太精细。

  颜溪看了一眼那碗寡淡的稀粥，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