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场戏

  颜溪穿着拖鞋踩在冰冷的云石地板上，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细微地打颤。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扶着雕花的红木楼梯扶手一步步往楼下挪。

  “宿、宿主，你慢点……”666在他脑海里心惊胆战地飞来飞去。

  颜溪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冒着幽幽的绿光。

  他现在的人设是没见过世面、贪婪粗俗的“乡巴佬”，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简直就是本色出演，都不用演戏。

  别墅的一楼静悄悄的。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冷硬的光，真皮沙发一尘不染，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味，那是金钱腌制出来的冷漠味道。

  颜溪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厨房门口。

  刚要进去，一道带着几分刻薄和嫌弃的声音就从侧后方响了起来。

  “哎哟，这谁啊？怎么走路没声儿的，吓死人了！”

  颜溪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整洁的帮佣制服，手里拿着块抹布，正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颜溪。

  看到颜溪身上那件因为太瘦而显得空荡荡的真丝睡衣，以及那张蜡黄凹陷的脸时，她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这是王妈，林家的老人了，把那个假少爷林涧当眼珠子疼，对原主这个半路回家的真少爷，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饿了，要吃饭。”颜溪没力气跟她废话，嗓音因为缺水而显得嘶哑粗嘎。

  王妈撇了撇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林家是有规矩的人家，不是那起子没规矩的乡下地方。这一日三餐啊，都有定数。现在才下午三点半，离晚饭还有三个半小时呢。”

  她特意在“乡下地方”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

  “太太和先生都还没回来，林涧少爷也在楼上练琴，厨房这会儿正备菜呢，哪有空闲给你单做？你啊，就回屋忍忍吧，多喝点水就不饿了。”

  忍？

  真好笑。

  颜溪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副焦躁的表情，他猛地往前一步，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说，我要吃饭！”

  他瞪大眼睛，那双原本极漂亮的眼珠子此刻突出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我饿了！我是这家的少爷，凭什么那个……那个谁能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得饿着？你们是不是想饿死我，好去讨好那个假货？！”

  王妈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语气更加不屑：“大少爷，话可不能乱说。小少爷那也是先生太太心尖上的人，什么假货真货的，多难听。再说了，我也没说不给您吃，这不是没到点吗？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颜溪一把推开挡路的王妈。

  王妈虽然有些年纪，但养尊处优吃得壮实，被颜溪这拼尽全力的一推，竟然也只是踉跄了一下。

  反倒是颜溪自己，因为反作用力差点没站稳，但他硬是借着这股冲劲，一头扎进了厨房。

  “哎！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真是没教养！”王妈在后面气得跳脚，急忙跟了进去，“厨房重地，你不能乱进！弄脏了食材太太要怪罪的！”

  颜溪充耳不闻。

  一进厨房，那股冷鲜肉和新鲜蔬果的清香就钻进了鼻子里，勾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这厨房比原主在乡下住的房子都大，双开门的进口大冰箱闪着银光。

  “666！快！看看！”

  颜溪在脑海里狂吼，“哪个最贵？哪个最好吃？给我指出来！”

  666被宿主这副土匪进村的架势感染，两条天线兴奋地变成了探针状，发出“滴滴滴”的扫描声。

  【宿主宿主！左手边那个恒温柜！第二层！那块雪花纹路跟艺术品一样的是顶级M9和牛眼肉！一斤好几千呢！】

  【还有还有！冰箱冷冻层那个蓝色盒子，里面是深海鳌虾！这玩意儿死贵！】

  【这边的那个黑漆漆的罐子，里面是鱼子酱！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也够咱这一顿饭钱了！】

  颜溪眼睛一亮，他一把拉开恒温柜，也不管那是生肉，直接连着盘子端了出来。

  那块牛肉纹理细腻，红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我的！都是我的！”

  颜溪嘴里念叨着，又冲向冰箱，把那一盒鳌虾和鱼子酱统统抱在怀里。

  王妈追进来看到这一幕，魂儿都快吓飞了。

  “哎哟我的祖宗！那是太太特意让人空运回来，留着晚上做给林涧少爷吃的和牛！你怎么能拿手抓！”王妈尖叫着扑过来就要抢，“快放下！这东西金贵着呢，是你这种人能糟蹋的吗？”

  颜溪身子一侧，灵活地躲过王妈的手。

  他护食地把食材压在胸前，转过身，用一种饿狼护食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王妈。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是林家亲生的种！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想吃就吃，想扔就扔！”

  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把那股市井无赖的劲儿演得活灵活现，“不就是几块肉吗？怎么，那个林涧吃得，老子就吃不得？我看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今天这肉我吃定了，我看谁敢拦我！”

  说着，他单手把那盘牛肉往流理台上一摔，“砰”的一声脆响，震得王妈心头一跳。

  “你……你……”王妈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粗俗！野蛮！我要告诉太太！”

  “告去啊！”

  颜溪根本不怵，他现在饿得脑子发昏，只剩下一个念头——吃肉。

  他熟练地摸起旁边的平底锅，往燃气灶上一架。

  原主在乡下的时候，为了给养父母做饭，那是从早忙到晚，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但这会儿，颜溪不需要展示什么精湛的厨艺，他要的是快，是那种迫不及待、暴殄天物的粗鲁。

  “啪嗒”一声打着火。

  他也不倒油，直接撕开那块价值不菲的和牛包装，连切都不切，整块儿往锅里一扔。

  “滋啦——”

  油脂与高温金属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美妙的声响。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宽敞的厨房里炸开，那是一种霸道的、令人分泌唾液的油脂香气。

  王妈看得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M9和牛啊！要用低温慢煎，要醒肉，要配上特制的黑椒汁或者海盐！就被这野小子像煎咸鱼一样扔锅里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王妈拍着大腿，却又不敢真上去抢那个滚烫的锅，只能在一旁干嚎。

  颜溪根本不理会她。

  他盯着锅里的肉，看着它迅速变色，边缘卷起焦黄的边，油脂析出，滋滋冒泡。

  差不多了。

  五分熟，不，三分熟就够了。

  他甚至懒得去找盘子，直接关了火，拿过一双筷子，夹起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牛肉，顾不得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呼……哈……”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香气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没有加任何调料，只凭食材本身那种顶级的鲜美，就足以让饿久了的胃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

  呜呜呜，太好吃了。

  颜溪幸福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面上还得维持着恶狠狠的表情，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咀嚼。

  “系统，这简直是神仙吃的。”颜溪在脑海里含糊不清地感叹。

  【呜呜呜宿主你慢点吃，别噎着……】666看着心疼坏了，【要不咱们再喝点那鱼子酱？我看那个也挺贵的。】

  颜溪闻言，空出的一只手抓过那罐鱼子酱，也没找勺子，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