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烛火谜团

  顾骁的声音裹着寒意，轻飘飘地飘进祠堂：“阿宝是哑巴，那他怎么召集的陈家人？”

  沈砚从地上起身闷声回道：“敲锣。陈家大院里挂着一面铜锣，阿宝是陈家的儿仆，夜晚负责巡守，所有人都认得那锣声。”

  “锣声……”顾骁低低重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敲锣要多久？敲锣把人都聚齐，这期间，有多少空档？”

  沈砚顿了顿：“最快也要二十分钟。祠堂到陈家大院，隔着半片林子。”

  “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顾骁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还有别的东西吗？”

  “火灭之后，废墟里什么都没剩下。”沈砚道，“狐仙像都烧得只剩半截底座，还好当日本就是要更换新的神像，用黑布蒙着，套着绳索，就在湖外。”

  “绳索……黑布！！？？？”顾骁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他缓缓站起身，暮色里，少年的身影被拉得颀长，他抬手，遥遥指向祠堂里那个趴着的背影：“沈砚，你回头。”

  沈砚依言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顾骁一字一顿道：

  “现在天色已深，你从你的位置看过来，只能看见我，对不对？”

  “那你猜，阿宝那天深夜，带着纸钱回来，跪在我这个位置，看见的那一片漆黑，真的是烛火熄灭以后造成的吗？”

  风又起来了，卷着枯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祠堂里，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骁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层层迷雾：“薄冰承不住人，吊桥走过去会有声音，阿宝守在门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踩碎了夜的寂静：“那凶手必然是用了某种方式，来制造不可能杀人的假象，所以才会被传成狐仙降罪。”

  “那凶手制造这个假象是给谁看的呢？”

  “阿宝。”沈砚说出心里早就有的答案。

  “可是，老爷没带够纸钱，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对吧？”

  “所以，凶手必然是，提前藏在某一处角落……”顾骁的目光落在狐仙像底座之后，眼神锐利如鹰，“听到阿宝离去以后，临时起意，布置了这一切。”

  “临时起意？”沈砚皱紧眉头，下意识反驳，“可陈守德的死是斩首，这不是随手就能做到的事，凶手随身带着刀，凶器又如何处理呢，凡事都会留下痕迹。”

  顾骁没接话，反而朝祠堂方向走了几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轻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半截狐仙像底座上，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你忘了？那尊神像，是单手举刀的。”

  沈砚猛地一愣。

  对啊，那把刀。

  火烧过后，谁还会去追究一把原本就该属于雕像的刀？

  “而且你说，新神像早就备好了，用黑布蒙着，套着绳索，就在湖外。可尸体的头却不翼而飞。”顾骁的语气陡然一沉。

  “如果凶手砍头不是泄愤，或者仇杀，而是布置的一环呢？”

  风卷着寒意灌进祠堂，顾骁打了个寒颤，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守德没带够纸钱，这是突发事件。

  阿宝去取纸钱，这是凶手唯一的机会。

  而新神像的黑布和绳索，就是现成的道具。

  “如果凶手将黑布取下，挂在门上，挡住内部的尸体和一切，是不是就看不见烛火了。”顾骁的声音有些幽然，“远远看去，就像是烛火熄了一样。”

  “只需要用绳子绑住黑布的一端，另一头想办法运送到狐仙祠背面的湖外，就可以在阿宝两次抬头的间隙，拉动绳子，造成烛火再次点亮的错觉。”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惊破了死寂。

  顾骁犹若未觉:“至于办法么……用绳子绑住头，狐仙祠侧面那个小窗，虽然不能过人，但是可以丢个头出去，力气大一点，多尝试几次，就可以从外面把头踢湖面过去了。”

  说完，他脸上露出犹豫。

  鸦啼的余音还在暮色里打着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碎了满地枯叶的沙沙响。

  顾骁和沈砚同时回头。

  林弈就站在吊桥那头，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的众人，最后落在顾骁身上，唇角轻轻勾了勾。

  “不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落进顾骁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黑布遮烛火，绳索制错觉，薄冰滚头颅，神像藏凶器。”林弈缓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环环相扣，没漏半点关键。”

  沈砚露出赞叹的表情。

  这些东西他调查了很多年，结果就被两个小年轻轻而易举的勘破。

  果然，拉他们入伙是对的。

  顾骁却没放松，他盯着林弈，总觉得对方还有话要说。

  果然，林弈话锋一转，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推理很完美，但有件事，你没说。”

  顾骁心头一紧：“什么事？”

  “嘛。”林弈摆了摆手，眼底疑惑收敛，“跟某位朋友学来的烂毛病，开始在意一些直觉的东西。”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额间。“目前来看，那颗头用来布置绳索，再好不过，可是我总觉得还有的别的用法。”

  说罢，他抬起头问出一个问题:“对了，那颗头，去哪儿了？”

  夜风陡然变急，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七十年过去了，当时的时候已经很难考证，一切都是在极限推理，猜测假想中找到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但是太多不确定性。

  比如，一颗头被带走。

  真的能藏起来不被发现，不露任何痕迹吗？

  顾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藏进新神像里，再在之后找机会拿走？”他迟疑着开口，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七十年前的那扬火，烧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刻意抹去所有痕迹。

  林弈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指尖拂过神像的底座：“这个问题先保留吧。我习惯性会推断任何存在意外的问题。”

  “但是我依然还是给了你95分。”

  此话一出，顾骁瞬间松了一口气。

  “对了。”林弈抬头看向沈砚。“你记录这么详细，全是阿宝的视角……那个阿宝是不是活下来了？”

  “你能排除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吗？”

  沈砚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推了推眼睛上已经半碎的眼镜，露出几分带有深意的眼神。

  “这只是第一个案件，还有很多案件似乎和本案相互牵扯，如果连起来看，或许可以，但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