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叔叔

  看到中年男人那一刻，林弈的眼泪终于止住，心底被安心取代。

  他咧开嘴，露出的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林弈实话实说。

  在家里，他不需要有任何的隐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家，之前所有的情绪积攒爆发。也或许是因为门把手的位置和记忆力产生了偏差，在提醒着他，他离开这里太久，也或许是别的原因……

  “就是没摸到门把手。”

  “哈哈哈……”

  男人笑得爽朗。

  “这个啊，我刚把家里门把手拆了，忘了告诉你。”

  什…么？

  林弈睁大了眼睛，正要转头，就被一双大手托起。

  藏在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哑光黑风衣的衣摆裁得利落，哪怕风一吹，都只掀得起边角。

  内衬缝着一块磨白的牛皮铭牌，却看不清刻字。

  林弈记得，上面刻得是——「Born Free 」 。

  生来自由。

  一条丝巾，随意又得体地塞在锁骨处。

  棱角分明但布满胡茬的脸闯入眼帘。

  “开个玩笑，你小子还真信啊。”

  叔叔拍着林弈的肩膀，替他细心整理着凌乱的衣角。

  听到熟悉的，冷的不冷再冷，猝不及防的玩笑，林弈扯着嘴角，尴尬又无奈的苦笑。

  “叔叔，你的笑话还是这么…好笑。”

  “那是当然了，你叔叔我是谁呀，风靡肆城的名侦探……”

  “凉州第一硬汉，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也是最会讲冷笑话的人。”林弈下意识接话，叔侄俩异口同声。

  说完，林弈的脸被一双手捏住，左右一拉，硬扯出笑容。

  “啧，还是这么笑起来好看，只比我差点……行了，既然醒了，就收拾一下，洗个澡换个衣服，出来准备吃早饭了。”

  “好。”

  林弈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医院的病号服。

  或者说是『囚服』更为贴切。

  他连忙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丢进脏衣篓，换上曾经的校服。

  洗完澡，林弈揉着湿漉漉的碎发走到客厅的时候，叔叔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叔叔的工作是私家侦探，了解各类信息，是他的习惯。

  同时也是叔叔工作的一部分。

  报纸上偶尔会出现寻人启事，寻猫启事等，这些都可以成为叔叔的工作，然后在不久之后，带来一笔收入。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早餐，两碗面条。

  叔叔的工作收入不算稳定，所以林弈从小只能和他生活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以及一间浴室。

  没有专门的餐厅，没有专门的书房。

  从有记忆开始，林弈住的就是最大的主卧，里面放着叔叔的书架，上面的书林弈大多都看过。

  头顶的钨丝电灯摇曳，眼前的扬景仿佛昨天还见过。

  “洗好了，快吃饭。”

  叔叔放下报纸，招呼道。

  将最大的那一碗推到自己面前，小一点的那碗推给林弈。

  动筷子之前，将头发捋在一起，用皮筋扎在脑后扎出一个小马尾。

  “你不是不喜欢武士头吗？”

  林弈取下黑框眼镜，坐在茶几前，拉过自己的那一份。

  油泼辣子的油香混合着葱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久没吃过叔叔做的面条，林弈忍不住食指大动，拿过筷子夹了一大柱。

  对面的叔叔都愣住了。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在外面是不是饿着了，吃这么急，小心噎着。”

  “没事……吸溜——……我觉得你还是不扎起来……吸溜——，吸溜——像个硬（嚼嚼嚼）……”

  “？！！！！”

  林弈正说着，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两人一起抬头，隔着白雾对上了视线。

  脑海里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林弈想起来一个可怕的事实。

  “叔…叔…”

  “你是不是，又把…（咕咚）…，糖和盐弄混了？”林弈艰难的咽嘴里这一大口又辣又甜的面条。

  “没有啊。”叔叔摇了摇头，“你叔叔我又不是傻子，你不觉得这样口感更有层次更好吃吗？”

  “除了你，谁会觉得好吃啊？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实在不行，下一次叫楼下的餐馆送。”

  “咱们还没穷到，一定要自己做饭吃吧。”

  林弈往嘴里塞了一小柱面条，无奈吐槽。

  “……”

  叔叔沉默了，眼神不着痕迹的往右下一暼，被林弈精准地捕捉到。

  他有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该说不说，这次的面口感和辣度掌握的非常好，叔叔你的厨艺很有进步嘛～”

  林弈幽幽开口。

  “呵呵呵……”叔叔俊朗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被林弈的视线盯得硬生生收了回去。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叫楼下老李送的……就是想让你对我的厨艺刮目相看，所以又放在锅里热了一下，谁让你小子每次都这么嫌弃的？”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李那么抠门，每次口味都放的很淡，所以才没什么人去他的面馆。”

  叔叔理直气壮的说道，宛若一个流氓。

  不，林弈想起来了，叔叔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性子恶劣的单身老流氓，再出色的外表都盖不住他身上的气质。

  “我就稍微加了那么一点点酱油和盐……糖。”

  “我吃着挺好吃的啊。”

  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片刻之后，林弈将视线看向窗外，提起了正事。

  明明是早晨，可窗外却是一片黑暗，没有太阳，也没有星空。

  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的老旧钨丝电灯。

  “叔叔，我为什么会在家里？”

  “我带你回来的。”

  “你昨天出门前给我说，你要和同学去看录取榜单，然后在学校附近撸串，你还记得不？”

  林弈点了点头。

  但是，是昨天吗？

  “我看你一晚上没回来，就去找到你。中间还遇到几个蠢货。谁知道刚把你带回来，你就醒了，一个人蹲在房间里……咳咳，摸不到门把手。”

  似乎是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叔叔的脸上止不住笑意。

  “下次出去玩还是别喝这么多，你还小。细皮嫩肉的，小心被怪阿姨捡走。”

  “我遇到了奇迹。”

  林弈解释道。

  “奇迹？？！！你进去了？”

  叔叔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你不是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了吗，我哪儿来的这种衣服？”林弈反问。

  “我以为你和朋友玩角色扮演，抽到了囚犯呢。”

  “等会儿！意思是你和你同学们一起遇到了一个新生的奇迹，被奇迹砸脸了？”

  叔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那几个蠢货一直缠着我不让走，我以为一个个都抠抠搜搜的，就帮你把帐结了。”

  “不过，我是该说你小子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被新生的奇迹砸脸，结果一个晚上就出来了。”

  “这是哪一系奇迹，这么简单？”

  林弈脑子稍微有点过载。

  他努力捕捉着叔叔言语中的信息点。

  所以，叔叔的意思是，他和同学一起进入一个新生的奇迹。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出来。

  “你有看到奇迹里那些提示的后缀吗？”

  林弈点了点头。

  “是什么？”

  林弈正要回答，袖子里的手腕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又摇了摇头。

  “我进的奇迹，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有些区别。”

  “我在里面，大概呆了……三四年。”

  林弈犹豫了许久，说出了自己第一次奇迹的时长。

  他不希望叔叔担心。

  话刚出口，手腕处传来温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