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个孩子，他快死了。

  林弈瞥了一眼一旁的颜料桶。

  又看了看男孩手中鹦鹉尾羽做的画笔。

  似有所悟。

  “我有。”

  他伸出一只胳膊，抓起尾羽，用尖端在手臂上一划。

  “我擦！哥们，不至于啊。”林尔连忙拉住了林奕的手。

  直到看着林弈手上的白印，才松了口气。

  “非得要血吗，用我的行不行？”他转头看向男孩问道。

  “如果尿有颜色，也可以。”

  “但只有他本身作为材料，画出来的他，才有灵魂。”

  “得，那还说啥了，你受着点嗷。”

  林弈的选择，林尔大多都不会质疑。

  他拿过鹦鹉尾羽小心翼翼地在林奕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

  瞬间浸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我也陪一个，记得给咱哥俩都画进去。”

  下一秒，林尔干脆利落的划破自己胳膊，血水哗啦啦滴入另一个颜料桶。

  “这么多够不够？”

  看到林弈面前的颜料桶已经有了一个底，林尔摇晃了几下，忙问道。

  听到桶壁被血液撞击出声，男孩点头，又道：“还缺画笔。”

  “我懂！”林尔二话不说，将手指塞进嘴里。

  咔嚓几声，咬掉了自己的指甲。

  “这个行不行？”他把指甲放进男孩手中，“弄断身体某个部位这件事，你可别想。”

  看到男孩迟疑地点了点头，他立刻就准备拉林弈的手。

  还好林奕躲得快：“……我自己来。”

  林尔一拍脑门，顿时有些尴尬：“哈哈哈，顺嘴了。”

  画笔，颜料齐全，现在只差画纸。

  男孩这次没再开口，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掏出来一卷画纸，铺在画板上。

  坐在画板前，他又换上了那副庄严肃穆的表情，小脸绷紧，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

  林尔包扎伤口的同时，不忘探着头过来：“记得给我画帅气一点，那种侠客的感觉最好了。”

  “一定要比这小子帅。”

  “对了，你知道我俩长什么样不，要不要摸摸骨啥的？”

  准备工作做完，男孩拿起了“画笔”。

  “不用的，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东西，但可以看到「心」。”

  随着画笔的不断勾勒，空白的画纸上开始出现色彩。

  血色晕开了天空，明明是猩红的原色，却在沾染画布的那一刻，衍化出千万种色彩。

  「黄昏下，一道狭窄门扉凭空而现，横亘荒野。

  看不清的两道人影隔空遥望。

  一人门内，一人在门外。」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幅画卷彻底完成。

  中途出现了一点差池。

  桶里血液随着时间凝固部分。

  导致最后画的那个人影，并未着太多的笔墨，显得有些虚幻空无。

  当血液不同时刻的色彩被充分运用，整幅画的意境反而更上一登台阶。

  ……

  “行了，别看你那画了，你都看八百遍了。”

  回去的路上，林尔看林弈拿着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的样子，有些无奈。

  这种抽象线条和色块风格，他实在是欣赏不来。

  “说实话，这幅画有点超乎我的预计。”

  “这笔交易好像是我赚了。”

  林弈心情似乎很不错，嘴里哼起了歌。

  “别别别！自己人，别开腔！快收了神通。”

  林尔连忙准备捂住林弈的嘴。

  林弈身子一躲，一溜烟跑了。

  回到房间，林弈背身关门，再一回头，林尔已经靠在他的桌子上。

  脸上嬉笑尽去。

  “你看见了吧，那个小孩子身上，胳膊上，浑身都是伤。”

  “我可以肯定那是切割伤。”

  “伤口还被缝合过。”

  这还是林弈第一次见到林尔这样严肃的表情。

  “你老实告诉我，这家医院是不是在做人体实验，器官贩卖甚至人口贩卖那种恶心事。”

  伸手将探视窗合闭，屋外光线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老旧电灯在头顶摇曳。

  光晕将林尔笼罩。

  林弈站在光晕之外，倚靠房门，微微点头。

  “如果我的答案是「是」，你准备怎么做？”

  林弈的语气中带着探寻，昏暗光线中，他看向林尔的眼睛。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人家送了我们画，就算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受到伤害吧？”

  “这件事，是不是和那个院长有关系？在自己的医院发生这种事，他要么是知情人，要么是参与者，除非他是脑子有问题。”

  “你刚来，他就让你当管理员，绝对不可能是傻子。”

  林弈抱着手，听着林尔的分析，忍不住点了点头。

  “宾果！虽然逻辑还是很软，但是比之前强多了。”

  “这么说，我猜对了。”

  林尔脸上浮现出笑容，冲着林弈挑了挑眉毛，似乎在说，哥们不比你差。

  只是这笑容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那个孩子……他快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有三天。”林弈敲了敲太阳穴，“唔…准确来说，是77小时42分47秒。”

  眼睁睁看着林尔的表情一点点阴沉下去，林弈又补充道：“也就说三天后的凌晨，那个孩子的生命会准时清零，回归母亲的怀抱。”

  “所以…所以你才会和他做交易！”

  林尔声音突然拔高。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林弈那个突如其来的交易。

  “你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

  “东西太多，我很难跟你几句话说清楚，你可以自己去看。”

  林弈揉了揉眉心。

  “地址就在上次看到的那栋住院楼里。第四层墙壁上有一块不起眼的暗格，离地一米高。”

  “坐标是……你挨个试吧，软逻辑加直觉，你最喜欢的方式…反正敲三下就能进内部。”

  “往上走三层就是院长办公室。”

  既要满足内里有空间，还要不起眼，两个要素加起来，再加上林尔的直觉，也不算难找。

  “只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搞明白院长的计划，保护那个孩子，然后把那些什么手术刀，止血钳，检测仪全都塞进院长的的肚子里！。”

  林尔语气果决。

  “如果……”

  话音刚落，林弈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如果某一天……我也做出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你也要搞人体实验？”

  头顶着昏暗的电灯光，林尔看不清林奕的表情，眼神却精准和林奕对视。

  明暗交错间，二人相对而立，灯光照亮一张惊疑的脸，也掩盖另一人的表情。

  “不不不，我做那玩意儿干嘛？目前来看，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保证一定不会。”

  “未来难定，我从不轻易承诺。”

  哒！

  一声响指。

  “我说的是伤害生命，比如…我也杀了人。”

  “……”

  林尔勾起嘴角，尽管看不清林奕的表情，但他知道林弈一定看得见自己的表情。

  那是「哦，我还以为抢鸡蛋呢」的表情。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拥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选择伤害他人，还是选择伤害自己。”

  “你也是自由的。”

  “伤害他人自然有警察去管，我不是警察。”

  “但是，如果你要是伤害自己的话。”

  “你就是在伤害我的朋友。”

  林尔握紧拳头，对着林弈的方向狠狠一挥，甚至划出了破空声！

  “那我会把拳头狠狠塞进你的肚子里！”

  “所以，接下来比赛吧，怎么样？”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不会问，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愿意听。”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看谁先成功。”

  黑暗中，林奕别过头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