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尔保佑

  林弈伫立在窗前，黑白条纹的病号服衣角立起，挡住出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巨石地的暗红微光，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思绪。

  月光从窗外斜入，投下一道修长的背影。

  “你也是分裂体之一吧。”

  林弈没有回答，反问了回去。

  只是语气中没有太多疑惑，反而带着几分笃定。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继续开口。

  “如果分裂是选择的结果。”

  “那么必然有一个源体想要去解决这一切，于是分裂出一个医学者分裂体。”

  “阿星护士曾经看着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说很像，但不够像。”

  “她最崇拜的人是你。”

  “所以，不是我和其他分裂体不够像，是我和你不够像。”

  “…滴滴…你果然...很聪明....”

  身后院长沙哑中带着些许机械的声音响起。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是吗。”

  林弈紧接着道。

  “你把所有分裂体圈禁起来，制定严格的日程表，就是为了让他们一切接受安排，放弃自我思想，避免产生分裂。”

  “这就是你的治疗手段吧？或者说，你根本没有彻底治疗的手段，只能控制。”

  远山渐渐的出现一抹亮白，抹去林弈脸上的几分阴影。

  天快要亮了。

  “所以，你的编号，会是多少呢？”林弈的声音踩着最后一抹阴影消散余荫，被照亮的那张清秀的脸上，勾出若有若无的自信笑意。

  “这就是...你的问题吗?”院长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意外。

  “毕竟你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问了也没意义，不是吗。”

  ....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道沙哑的笑声给打破。

  “哈哈哈...是的...你说得对...”

  “你会是哪一位患者呢?是我见过的，对吧？”

  林弈回过头，即便身后空无一人，他依旧笑吟吟地俯身低语。

  “猜猜看，我找到你，需要多久?”

  “......”

  “好啊...”

  良久，院长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我会等你，连带着那个问题的答案一起。"

  下一秒，林弈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回原位。

  刹那间，院长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书桌里隐约的机器滴滴声也彻底平息。

  “藏头露尾的家伙，哦不，画地为牢的囚徒先生，今天的语音访谈到此结束了，如果还想问诊，下次请记得续费。”林弈语气轻快。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开启又合上。

  他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之前听到的仪器声早已消失。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药水与铁锈的凉意涌来。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手术台上铺着的白布皱巴巴地堆着。

  手术灯依旧悬在半空，灯光惨白刺眼，

  地面瓷砖缝里嵌着细碎的组织碎屑。

  墙壁上的输液架歪斜地靠在角落，输液管垂落在地，管内残留着几滴发黑的液体，像是早已凝固的药剂。

  墙角丢弃着沾血的棉球和用过的针头。

  一台老式监护仪屏幕漆黑，电源线拖在地上，接头处沾着不明污渍。

  旁边的器械台还摆着未清理的手术刀、止血钳。

  刀刃上凝着一层暗红的血痂，反射着冷冽的光。

  整个手术室静得可怕，只有林弈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这些残留的痕迹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一扬刚结束不久的手术。

  ……

  踏着夜幕消散的尾巴，林弈赶回了房间。

  正好碰到林尔起床洗漱，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出门去拿早餐。

  “狗蛋，你吃啥，还是老几样吗？”林尔在几个摊位前来回窜动，语气充满着活力，眼神却在林弈身上不住乱飞。

  他注意到了林弈眼中浓郁的疲惫，以及掩盖不住的兴奋。

  一去就是一夜，几乎是踩着点回来的。

  这是…有重大发现了？

  无数种猜测出现在林尔脑子里。

  “嗯。”

  林弈点了点头。

  第一抹晨辉从天际浮现，金灿灿的阳光驱散黑暗。

  仿佛连带着脑海里看到的方才那些阴暗的画面，也要一同被抹去。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是一扬梦境一般，让人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拿过林尔递过来的包子咬了一口，林弈收敛心绪，然后小声开口：“我找到了。”

  “找到了？”林尔眉头一挑，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追问，“需要帮忙么？”

  一副准备指哪儿打哪儿的姿态。

  “我找到了让我们两个「痊愈」的办法。”林弈抬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语出惊人：“这个办法只需要做出一个「不可逆的选择」。”

  林尔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拿起一袋咸菜，夹在掰开的馒头中间。

  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

  或许林弈会说自己昨晚遭遇怎样的智斗，最终艰难获得部分线索。

  或许林弈会说，这里表面是一家医院，背地里却隐藏着这样那样肮脏的交易，需要他们小心行事。

  却唯独没料到，林弈一步到位，竟然找到了“治疗办法”！

  而且简单到只是“做一个选择”。

  与他脑补的刀光剑影，生死对决截然不同。

  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所以呢？”

  好一会儿，林尔咬了一口馒头，混合着咸菜囫囵吞下，这才问道。

  “所以，四天之后，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林弈语气坚定，说了一个时间。

  “就这样？”

  “就这样。”

  “额……”

  吃过早饭，林弈和林尔各自回房。

  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

  林弈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就看到林尔猫着腰，鬼鬼祟祟的从洞口钻了过来。

  脸上写满了问题，正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期待一个答案。

  见林弈不说，林尔忍不住主动开口：

  “憋着不难受吗？快展开说说。你昨晚上到底干啥去了？”

  “怎么进度嗖的一下子飙这么快？从找线索直接跳到解决办法，中间是不是漏了八百集大戏？”

  “我倒不是好奇，就是怕你憋死了，勉为其难听上一听，。

  床上的林弈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随后慢悠悠道：

  “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现在，先让我补个觉——毕竟，接下来的四天，有的忙了。”

  林尔见林弈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咬紧了后槽牙。

  “唉，孩子大了，有秘密了。”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跑到角落去躲着。

  发现林弈没有反应以后，他又直接跳了起来，恨不得把林弈给摇醒。

  但见林弈真的睡着了，他也只能手指在虚空一顿乱掐。

  想到刚才看到林弈眼底的青黑，还有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轻手轻脚地起身，替林弈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留下一句。

  “有事随时叫我，刀山火海哥们都陪着你。”

  随后就从洞口钻了回去。

  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床上的林弈默默睁开了眼睛。

  眼神幽幽盯着天花板良久。

  “林尔保佑。”

  ……

  另一边。

  林尔蹲在自己的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不可逆的选择”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一只小猫在抓。

  到底是什么啊——他无声地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