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怎么会不写日记呢？

  那人步幅匀净，足底擦过瓷砖时悄无声息，唯有白大褂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空荡的廊道里荡开弱不可闻的细碎回音。

  灯光明灭间，人影闪烁，不像是行走，更像是闪现。

  或者说是在飘……

  陆陆续续有几抹白色的身影从不同的楼道口出现，无声的融入到队伍之中。

  踏……

  踏……

  踏……

  虽然每个人走路都没有声音，但是当五六个人一起，脚步声合在一起，声音也就稍微明显了一些。

  几人神色麻木，见面了也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走着。

  来走廊尽头，其中一人指尖在墙面不起眼的暗格上轻叩三下。

  “咔哒”一声微响，平整的墙体竟裂出一道窄门，冷冽的白光混着阴潮气泄了进去，扬景再度暗了几分。

  几人闪身而入，门随即合拢如原状，连纹路都无缝衔接。

  大概几分钟后。

  一道漆黑的人影无声无息的从光源微弱的暗处走了出来。

  林弈无声靠近，指尖抚过墙面，触到暗格的细微凸纹，依着方才的节奏按了三下，窄门再度弹开。

  门后是一条隐藏的长廊，一侧是向下的阶梯，空气骤然凉透暗渗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林弈扶着冰沁的墙壁，步子放得更轻，顺着阶梯缓缓下沉。

  越往下走，林弈心里越沉。

  尽头处，是一间手术室。

  几个白大褂的动静，就消失在此处。

  空气中微微震动，响起一阵滴滴声。

  那股股刺鼻的味道在这里越发浓郁。

  林弈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

  各种气味掺杂混合的味道涌入鼻腔。

  很像是记忆里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掺杂不知名的药水味。

  以及……

  血腥味。

  ［里面在做手术？］

  门口的手术灯亮起，房门被人从内部上锁。

  林弈没办法进去。

  或者说，他也不能进去。

  进去说不定就会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闭上眼睛，再度确认这里的坐标，和来这里的路线都已经被刻进在脑子里以后。

  林弈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眼前的手术室大门，转身离开，拾阶而上。

  ……

  这几年依旧有好几层，每一层的房间不是很多，大部分都上了锁。

  林弈蹲下身子，手指在地上一划，再抬手，指尖多出一层灰色。

  忽然，林弈探索的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猛然一顿，随后瞳孔剧烈收缩，而后扩张。

  面前的房门上面，赫然写着：

  【院长办公室】

  “谜面终于要完全浮现了吗？我的谜底还没准备好呢。”

  “这一题，能不能破开，我还真是……”

  林弈惊喜的表情忽然一顿。

  按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

  “没自信呢……”

  最后几个字喃喃出口。

  下一秒，手掌毫不费力的按了下去。

  门。

  居然开了。

  “……”

  林弈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和激动的情绪。

  ［这里，竟然没有上锁？］

  脑海里无数的念头疯狂生长。

  林弈其实是个谨慎的人，凡事都会向着最坏的方向去想。

  作为一个推理爱好者，或者说业余侦探。

  他从来不会限制自己的思维。

  眼前的房门紧闭，在林弈眼中，却像是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

  似乎只等林弈推门而入，就会瞬间撕掉伪装，化作吞噬的巨口。

  让人忍不住脊骨发麻。

  太怪了！

  一路走来，所有房间都上锁，偏偏只有这里没有上锁。

  由不得林弈不去多想。

  但在下一秒，又有一个念头异军突起，占据林弈的心神。

  “要不要，进去呢？”

  回头，身后的是灰白的墙壁。

  林弈的目光中带着犹豫，眼神似乎透过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

  要是林尔在这，或许他会更有底气。

  下一秒，这犹豫又被坚定取代，其中有着化不开的疲惫。

  “已经到这了，我必须进去看一眼。”

  “不行就等下一次，有一就有二……”

  口中喃喃自语的同时，林弈默默取下了眼镜，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开门前，林弈心中难得默默祈祷了一次。

  “林尔保佑。”

  随后推门而入。

  ……

  房间里，漆黑一片。

  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张书桌，两侧摆放着书架。

  一侧书架上，放置着各种医学类典籍，每一本都是厚实到可以当做砖头的程度。

  而另一侧的书架上，是一个又一个的硬壳档案盒。

  标准的办公室布局。

  林弈抿着嘴，眼神四下一扫。

  确认没人以后，紧绷的精神也依旧没有放松。

  目光先是在房间里探寻了一番，随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

  来到书架前，林弈一本一本的扫过那些厚实的医学“巨”作，从其中挑出几本，翻了几页以后，又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

  这些书都很新，几乎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林弈又翻了翻另一边的书架。

  从书架上拿起一盒档案，里面装着一沓手写的病历。

  这是林弈最心心念念的东西！

  林弈拿出病历，一张张翻开。

  ……

  【编号：丁45号】

  【1514年9月17日入院】

  【年龄：7岁】

  【选择：艺术——画画】

  【健康情况：失明，呼吸道感染，肺部感染】

  ……

  【编号：甲67号】

  【1512年6月18日入院】

  【年龄：16岁】

  【选择：辍学——】

  【健康情况：近视、肺部感染（疑似肺癌】

  ……

  【编号：戊98】

  【1516年7月15日入院】

  【年龄：45】

  【选择：进厂】

  【健康情况：老视、肺癌】

  ……

  【编号……】

  【年龄……】

  【选择……】

  【健康情况：肺癌】

  ……

  林弈将书架上的病历盒全都打开，一张一张的翻阅着。

  这些病历按照年纪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

  所以导致编号和入院时间顺序全都是乱的。

  这也给林弈的记忆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终于将所有的病历都翻阅了一遍。

  其中包括他和林尔的病历。

  他和林尔的病历，值得留意的是【选择】那一栏是空着的。

  而【健康】那一栏，也写着统一的：【肺癌】

  ……

  将所有档案归位。

  林弈揉着鼻梁上部的攒竹穴，闭眼舒缓两只眼睛干涩发胀的同时，也在脑海里规整整着所有看过的档案信息。

  所有的档案都有两处共同点。

  第一个就是每个病人肺部都有病，不是癌症就是感染或者疑似癌症。

  另一个就是病历上，都出现了很奇怪的一栏。

  【选择】

  选择是什么意思不难理解。

  但是为什么要在病历上写下这么奇怪的一栏？

  难道说……

  “这个选择和分裂有关？”

  林弈忽然睁开了眼睛。

  “假如分裂有一个前置条件的话。”

  “能不能是，一个人在做出改变人生轨迹的选择的时候，就会分裂，分出来另一个人生轨迹的自己？”

  这个猜测出现的一瞬间，林弈脑子瞬间翁了一下，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所以，哪怕大家都是分裂来的，但却长的不完全一样。”

  “不同环境，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的部分气质，进而影响视觉外形。”

  林弈恍然大悟。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可是，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医院里，会有女性？”

  林弈想不明白，已知信息太少。

  但是他有预感，这些都会有答案。

  “这次只是病历，还有一个人东西，应该也会有吧。”

  “作为一个医生，还是阿星护士口中，世界上唯一能治疗奇怪病症的医生。

  研究了这么多病人病历……”

  林弈翻箱倒柜，终于在院长办公桌的抽屉里，想到了一个被压着的：

  ——笔记本。

  “怎么会不写日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