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后你就叫林尔吧

  “但，这个地方的地图，基本已经在这了。”

  林弈转过身来，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然后破天荒的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先是观察了一眼阿星护士的微表情，确认看不出更多以后，又瞥了一眼远处的“病房大楼”的位置。

  从“单人病房”到食堂是一条直路。

  两边除了枫树，还有各种建筑遮挡视野。

  石钟屹立在远处，坐落在宛若三角的另一端。

  虽然往返都可以看到石钟。

  但花圃却在巨钟背后，还有住院楼遮挡视野。

  也就是——只要中路路线不歪的离谱，完全不会看到花圃。

  按照日程表的作息，林弈他们唯一的外出点，就是食堂，或者去公园，这两个地方的路上都不可能看到这个位置任何的扬景。

  “你故意让我们看到这里的扬景。”

  “我们产生了好奇以后，你只说不让我们靠近，却没有提及任何后果。”

  “哦，不对。”林弈将手揣进裤兜，语气忽然高了一点，姿势像极了街头混混之间的闲谈，神情却又像是学生会主席正在全校大会上演讲。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矛盾而又违和。

  “你提到了放射性物质，但是在看到这里只有一些花和奇怪的虎斑鹦鹉以后，这方面的疑虑都自然而然被打消。”

  “尤其是在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子，所有的顾虑都会被压下去……”

  说到这里，林弈忽然一愣。

  那个小孩子，也是对方故意安排的？

  为什么？

  故意将他们引到这里…利用一个小孩子降低他们的戒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弈深呼出一口气，默默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和戒心。”

  阿星护士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哪怕看出了林弈的意图，她也并没有做出任何的攻击举动。

  只是站在那儿，就给人无比的压迫感。

  腰间的警棍在阳光下晃的人眼疼。

  无视林弈的戒备性攻击举动，阿星护士环顾四周，开口道：

  “这些花就是我们画地医院特有的植物，因为其本身独特的效用，在精神治疗领域有着奇效。”

  “就算是不制药，把它的花朵摘下来，泡水喝，甚至是生吃，也能有效缓解用脑过度，达到放松神经的效果。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最难得的是，它对人体的副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能轻易被人体代谢掉。”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阿星护士目光微微落在林弈身上，两条狭缝间精光乍现，透露几分精明与算计。

  显得格外违和。

  “你很聪明，戒备心也很重。”

  “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们不一定能听进去。

  “但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

  “院长说，医院就要有医院的样子，让我把监狱里那一套收起来。”

  “所以，尽管很不习惯，但我也想着，放下之前的惯用手段，让你们亲眼看看，好奇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至于管用手段是什么，阿星护士咧开嘴，笑的瘆人。

  就在此时。

  原本飞进了巨钟的鹦鹉又飞了出来。

  “嘿！傻鸟！吃我一石子。”

  伴随着鹦鹉学舌声，一块硕大的石子从天而降。

  啪——

  小林弈木然抬手，精准无误的接住，随后张开嘴，将手中的石子塞向嘴巴.......

  “你干什么？”

  林弈急忙出声。

  然而小林弈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机械的张大嘴，将手中的石子，往嘴里塞去。

  “嘿！傻鸟！吃我一石子。”鹦鹉声应景的出现。

  然而，石子太大，小林弈试了几次，却根本塞不进去。

  嘎彻彻——

  “停下。”

  阿星护士忽然出声。

  让人惊讶的是，小林弈果然停下了动作。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吃呢，石头这东西能吃吗？”

  林弈试图掰开他的手。

  纹丝未动。

  “松手！别攥着了!”

  这下，小林弈松手了，露出手里攥着的碎石。

  林弈连忙全都扔地远远的。

  “他顶多过几分钟就好了，别担心。”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你们已经跳过了吃饭时间，这样很不好，下不为例。”

  “同样的，按照病人管理条例，为了病人的身心健康着想，五分钟后，你们应该在房间里做手工。”

  阿星护士的声音恢复了之前平淡。

  应该两个字被咬的很重。

  话音刚落，小林弈摊开了林弈的手，机械的迈开步子，跟着对方，向着远处走去。

  林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微眯。

  所以。

  这一次，就是为了让他们亲自撞一撞南墙？

  ……

  回去的路上，小林弈一直是那副机械的状态。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

  林弈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叫林尔吧。”

  秋风吹落道路两旁的枫叶，落在头上。

  林尔也不为所动，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回到纯狱风满满的病房大楼，透明的玻璃大门映入眼帘。

  玻璃后面是贯通左右的狭长走廊。

  阿星将二人送到玻璃门外就走了。

  “歪日！”

  直到阿星护士离开，林尔紧绷着的身体才松了下来。

  两个大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哪还有刚才的样子。

  他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这娘们不像个好人呐，居然坑我们。”

  还不是自己乱吃。

  林弈瞪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拍去落叶。

  话还没说，就被对方一句堵回来：“我可是替你吃的。”

  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

  “你吃的那个东西，目前看上去，能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而且，在这期间会完全听从外界的指令做事。”

  “你怎么看？”

  林尔挑眉，恍然大悟，随后点了点头，“从我的第一视角来看，差不多，暂时没发现其他。”

  他其实半路就已经醒了。

  在他眼里，上一秒还在吃东西。

  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路上了。

  虽然隐约有猜测，但是不如林弈这个旁观视角看的清晰。

  两个视角一对比，基本佐证了林弈的猜测。

  “有别的感觉么？”

  林尔低头闭眼，过了两秒以后，摇了摇头。

  “好像确实没啥子副作用得。”他伸手点了点太阳穴，随后耸了耸肩，“至少，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直觉不过是意识的自我欺骗，完美闭合的逻辑才是真理。”

  林弈回身，推开了身后的玻璃大门。

  一条长廊横亘在眼前，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视线尽处空旷而幽静。

  只能看看一个又一个栅栏铁门封锁的房间。

  金色的阳光经过玻璃窗的过滤，投射在长廊上，里侧的墙面斑驳，爬满密纹...莫名的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反而显得灰白而阴森。

  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少了点人气。”

  一旁的林尔适时出声。

  是了。

  这样看，倒挺像个医院的。

  “赶紧回去吧。”林弈点点头，打了个冷战。

  这样的环境真让人讨厌。

  “对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上次那个护士提到院长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太奇怪了。”

  穿过走廊的时候，林尔忽然提起另一件事。

  “那个啊，我已经有猜测了，找机会验证一下就行了。”

  碎发垂盖的镜片之下，林弈眼神熠熠。

  “都行。”林尔无所谓的应下，“要我说，还是之前的想法，我们靠自己找到治疗的办法，就咱俩的这个特殊情况，自己私下解决才是最正确的，多一个人知道就……”

  还没说完，就被林弈打断，他的语气坚定。

  “我也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你就这么相信别人？”

  “这是我无数次总结出来的答案。”林弈耸了耸肩。

  临进门前，他顿住脚步。

  “你还记得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吗？”

  林尔已经进屋，闻言从铁门后边探出头。

  “啊？咱俩不是一个名字吗？你又改名了？叫啥子诶，不会是狗蛋吧？”

  “不，你叫林尔，我刚起的。”

  “好的，狗.....”

  “碰！”

  林弈背靠着门，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以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眼角顿时有几分湿润。

  这铁门的隔音效果，真好。

  揉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林弈神情顿时冷冽下来。

  ［看来指令只在失智期生效，不会出现指令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