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棋局

  谢凛来临川这事算不上保密。

  第二天，就有人组了局请谢凛出去吃饭。

  谢家和江家是姻亲，靠着这层关系，江惟熙本身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同步开拓海外市场，短短几年，便成功在公司拿到了话事权，池容逐渐开始放权。

  江家这几年在临川发展迅猛，短短几年便占据了临川绝大部分的市场，影响力大幅度提升，风头一时无二。

  谢凛并不吝啬给江家那些好处，同样，他本质上也是一个商人，江氏集团可以为他带来好处，互利互惠的事，何乐而不为。

  谢凛本想带着江惟昭一同去的，但一想到江惟熙大概率也会来，旁敲侧击了几句，直接被江惟昭看了出来“你不用试探我，我不想去”

  江惟昭对江家的仇恨，不比对谢凛的少。

  谢凛悻悻转移了话题。

  白日里，陪着江惟昭去巡视了几处他名下的产业，那些都是他外公外婆留给他的，只是这几年他都没回临川，不过平日里有江家那边照看着，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谢凛晚上有应酬，江惟昭留在棋院这边和院长叙旧。

  棋院的负责人姓孙，当年他外公当年还在的时候就一直留在棋院工作，这么多年教出去的学生，年年都能在国际大赛中拿下很好的名次。

  因此，每年都有人开出重金挖人，只是孙如平一直待在这里，一直都没有离开。

  展示柜里满满当当的荣誉证书和奖牌，全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学员获奖的照片，孙如平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站在江惟昭身侧，乐呵呵的跟他介绍。

  “这小姑娘是个刺头，去年进国家队去了，前几天还回来蹭了我两顿饭”

  江惟昭指尖从那一排排相框划过，戴着奖牌笑容灿烂的小孩，各个年龄段都有。

  他很轻的勾了下唇，笑意并不明显。

  孙如平随口问“昭昭，今天陪你来的那位，是你的丈夫”

  孙如平可以说是看着江惟昭长大的。

  自从江惟昭外公外婆过世之后，他便失了依杖，在家里又不得宠，处处碰壁，这样极大的落差之下，曾经那个肆意妄为横冲直撞的小男孩也渐渐学会了收敛锋芒。

  成长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过程或许会很痛苦，但一棵树苗要想让他茁壮成长，不能一直将他养在温室里，必须要经历一些风雨。

  说起来，孙如平已经好几年没见到江惟昭了。

  今天刚见到第一眼，便知道这孩子有心事。

  连笑都不会笑了。

  “嗯”

  江惟昭并未多言，孙如平看他态度不对，也就没多问，从一堆相册中翻翻找找，指着相册里的照片道“你看这张，当初老池带着你来这边玩，结果你坐不住，非得去摘柿子”

  照片里，柿子树下，一个明显有了白发的男人手里稳稳托举着一个小男孩。

  熟透的柿子如同红灯笼沉甸甸坠在枝头，风掠过枝梢，小孩双手举起，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柿子。

  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烂，在晴蓝底色里撞出最鲜活的色彩。

  “你每次来都要摘个柿子抱在怀里才肯好好学棋”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孙如平记忆还很清晰，他笑着打趣“每次都要哄着才肯学棋，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一骂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掉，每次老池把戒尺都拿出来了，耐不住你这小嘴巴太甜甜，我们最后都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时候把我们愁的哟，现在长大了，反而话少了”

  照片里是小小的江惟昭皱着一张脸坐在棋盘前，是他考级前加训的时候，他外公拍的。

  他长的漂亮，小时候棋院里招生，还会拿着他的照片出去做宣传。

  这几年江惟昭确实话不太爱说话，他和谢凛一向是说不到一处去的，

  “来，陪你师傅下一局”孙如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您不嫌弃我的技术就行”

  “又不是比赛，咱们好好叙叙旧”

  这时，手机里跳出谢凛发过来的消息，江惟昭几乎是看到消息的第一眼就下意识皱了眉。

  谢凛给了他一个定位，算是汇报自己的行程。

  “下棋首先心要静，昭昭”孙如平摸着下巴“老规矩，你先”’

  “好”

  江惟昭把手机关了静音，随后倒扣在桌面上，室内烛火火昏黄，影影绰绰映在脸上。

  孙如平目光并未看他，沉静的眸盯着棋盘。

  江惟昭手执黑子落下。

  时间悄然流逝，一黑一白两处棋子焦灼的黏在一起，孙如平棋艺高超，是正儿八经国家队出来的，江惟昭这样的业余选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每一次孙如平快赢的时候，又会不经意间放出一条路来，几次三番下来，江惟昭不仅没赢，反而节节败退。

  “你这怎么还越来越畏手畏脚的了？”孙如平笑着落下一字，局势骤然翻转，江惟昭最后一条路也被彻底堵死。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昭昭，这和你曾经的风格可不像”

  江惟昭叹了口气“我输了”

  “不一定哦”孙如平朝他眨了眨眼“你再好好看看”

  江惟昭盯着棋局看了半天，苦思冥想也没看出还有什么方法可破此局。

  虚心请教“老师您说？”

  孙如平没直接说，反而开口“这次的结果，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会输”

  “那当然，老师您————”毕竟是专业的。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不管对面是谁，你都一定会输”

  “追求本心，可破万物”孙如海道“昭昭，刚刚有好几次，我都给你留了余地，果不其然，你落下的每一子，都在按着我的计划走，最终一步步走成了死棋”

  江惟昭沉默着没说话。

  “人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都在变，昭昭，你也不例外，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思想也更加成熟，有顾虑是好事，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你，但长期如此”孙如平将一枚黑子拿起来，递给他“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一盘棋局因为黑子的消失，骤然焕发生机。

  “不破不立”孙如平背着手离开“我困了，你自便”

  质地剔透的黑色永子就这么静静躺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入神经，江惟昭五指握成拳，低声呢喃“不破不立”

  既然没办法改变结局，那就掀了这盘棋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