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破烂的世界，签下我这个笨蛋

  温眠正在切葱。

  笃笃笃。

  刀工极好，每一段葱花的长度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精准。

  “那你就站在那儿别动。”温眠头也不回地说。

  贺砚池真的就没动。他靠在那里，看着温眠忙碌的背影。

  厨房的暖光打在温眠身上，给他那层平日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锅里的水开了，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沸腾的水声，切菜的声音，还有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葱油香气。

  贺砚池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温眠。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温眠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温眠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洗过的清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温眠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贺砚池情绪的变化。

  这个在外面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男人，其实内心深处始终住着那个在盘古实验室里担惊受怕的小男孩。

  温眠放下刀，转过身，回抱住他。

  “怎么了？”温眠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小孩的意味。

  “没什么。”贺砚池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这一刻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假的。”

  “傻子。”温眠轻笑一声，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轻轻揉了揉，“水开了，面要下锅了。你要是再抱着我，今晚就只能吃面糊了。”

  贺砚池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吃面糊也行，只要是你做的。”

  “但我不想吃。”温眠推开他，转身把细白的面条抖进锅里，“去拿碗。”

  十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餐桌。

  清澈的汤底，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淋了一勺温眠特制的猪油。

  香气扑鼻。

  贺砚池拿起筷子，也不顾烫，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比米其林三星好吃一万倍！以后要是L财团破产了，咱们就去卖面，肯定能发家致富。”

  “食不言寝不语。”温眠虽然这么说，但看着贺砚池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还是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放进了贺砚池碗里。

  “干嘛？”贺砚池一愣，“你不吃？”

  “我不饿。”温眠淡淡地说，“而且你需要营养，伤口长肉。”

  贺砚池盯着碗里的两个蛋，突然放下了筷子。

  “温眠。”

  “又怎么了？”

  “那个戒指，还在吗？”

  温眠动作微顿，抬眸看他：“你是说海岛婚礼上那枚像鸽子蛋一样的钻戒？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了。太沉，还会划破手套，不适合拿手术刀。”

  “那就让它烂在保险柜里吧。”贺砚池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那场婚礼，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L财团和XY的一场盛大路演。那时候，我哪怕给你戴上价值连城的珠宝，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利用这段婚姻布局。”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刚才那个奶酪棒包装纸叠成的简易指环。

  “真的戒指还在定制，设计师说要从南非运那颗最大的粉钻过来，还要一个月。”贺砚池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但我也等不及了。温医生，那个海岛婚礼是演给全世界看的，充满了算计和利益。但这枚……”

  他捏着那个花花绿绿的糖纸戒指，递到温眠面前。

  “这枚是给你的。没有协议，没有镜头，也没有贺家大少爷和天才医生，只有我和你。”

  “温眠，我想和你谈一场不需要演技的恋爱，过那种一块五毛钱的俗气日子。你愿意在这个破烂的世界里，重新签收我这个笨蛋吗？”

  温眠看着那个甚至有点丑的糖纸戒指。

  这确实很贺砚池。

  浮夸、幼稚，却比那场耗资过亿的世纪婚礼更让人心动。

  温眠伸出手，那根修长白皙的无名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愣着干什么？”温眠挑眉，眼尾那颗红痣妖冶生动，“戴上。要是尺寸不合适，今晚你就去睡客房。”

  贺砚池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糖纸戒指套进了温眠的手指。

  居然刚刚好。

  “合适！特别合适！”贺砚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抓住温眠的手就在那枚糖纸戒指上亲了一口，“老婆，你也太好了吧！”

  温眠看着手指上那个滑稽的指环，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吃面吧。”温眠反手握住他的手，“面都要坨了。”

  贺砚池美滋滋地重新拿起筷子，觉得这碗面简直是人间至味。

  窗外夜色深沉，京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流浪了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贺砚池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温眠察觉到了不对，放下筷子：“谁？”

  贺砚池拿起手机，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冷厉。

  他把屏幕转向温眠。

  那是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偷拍。

  照片里，正是刚才他们在超市结账时的背影。

  但重点不是他们，而是背景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的人影。

  那个人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手腕上露出一截纹身。

  一个倒三角，中间一只眼睛。

  神之眼。

  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阳春面看起来不错。下次见面，希望是在伊甸园的餐桌上。——Viper（毒蛇）】

  温眠盯着那个纹身，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看来，”温眠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有些垃圾，是注定不想让我们好好吃顿饭了。”

  贺砚池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进汤碗里，“咕咚”一声，手机沉底。

  “别理他。”贺砚池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颗温眠给他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流出金黄的蛋液，“先把面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那条毒蛇的牙给拔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理，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这笔账，得用血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