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挺深啊，小朋友

  温眠单手撑着洗手台，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且冷静：“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堵塞，先别动刀，做造影。那是个假性动脉瘤，一旦破裂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笔尖在纸上飞速记录的沙沙声：“明白了！谢老师，如果不是您提醒，刚才我们就……”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听筒里的嘈杂。

  “老婆？”

  贺砚池的声音隔着一道薄薄的复合木门传来，带着那股子特有的欠揍劲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掉坑里了？需要老公进来捞你不？这厕所没窗户，虽然你是学表演的，但也不用在里面体验幽闭恐惧症吧？”

  温眠眉心狠狠一跳。

  这人属狗的吗？睡得跟死猪一样，醒得比鬼还快。

  电话那头一愣：“谢老师，您那边……”

  “挂了。按我说的做。”温眠果断切断通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删除了通话记录。

  随后，他伸手按下冲水键。

  “哗啦——”

  巨大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温眠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那股属于“X医生”的凌厉气扬收敛殆尽，换上一副睡眼惺忪的不耐烦模样，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贺砚池正要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险些一头栽进温眠怀里。

  贺砚池扶着门框站稳，视线越过温眠的肩膀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眠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么久？”贺砚池挑眉，目光在温眠握着手机的手上停留了一秒，“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还要躲着你亲亲老公？”

  温眠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皮都没抬：“肚子疼。怎么，贺少对我的排泄系统感兴趣？”

  贺砚池噎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就说我做的那个分子料理没问题！肯定是你娇生惯养，肠胃太脆弱了。来，老公给你揉揉？”

  说着，那只爪子就要往温眠肚子上伸。

  “滚。”温眠拍开他的手，侧身绕过他走向床铺，“再废话，我就把你那个金猪塞你嘴里。”

  贺砚池看着他的背影，收回手，指尖在空中捻了捻。

  刚才开门的瞬间，这小孩身上的冷汗味还没散。

  而且，谁家上厕所不看视频不刷微博，出来的时候屏幕是黑的？

  贺砚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藏得挺深啊，小朋友。

  一夜无话。

  如果忽略掉后半夜两人又不自觉地滚作一团，且温眠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正极其豪迈地搭在贺砚池腰上这件事的话，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清晨的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破洞洒进来，正好照在贺砚池那张英俊却欠揍的睡脸上。

  温眠面无表情地把腿收回来，顺便在贺砚池小腿迎面骨上轻轻踹了一脚。

  “嗷！”贺砚池诈尸般弹起来，揉着腿控诉，“谋杀亲夫啊！一大早的练什么无影脚？”

  “起床。”温眠整理了一下睡乱的领口，冷冷道，“导演组在外面像叫魂一样喊了五分钟了。”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茅草屋，外面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虽然是素颜，但两人的颜值实在抗打。

  贺砚池顶着一头凌乱的卷发，反而多了一丝慵懒的痞气；温眠则是一贯的清冷禁欲，阳光下白得发光。

  弹幕瞬间开始刷屏：

  【这就开始营业了？我还没醒呢！】

  【有一说一，这两人要是哑巴该多好，站那儿就是一幅画。】

  【昨晚监控黑屏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贺砚池揉着腿？细思极恐！】

  导演拿着大喇叭，笑得像只老狐狸：“各位嘉宾早上好！经过昨晚的‘生存体验’，相信大家对荒岛生活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贺砚池打了个哈欠：“了解了，了解这破地方除了蚊子什么都没有。”

  “那是昨天。”导演话锋一转，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山坡，“其实，只要翻过这座小山包，岛的另一面就是一个风景秀丽、设施齐全的旅游小镇！”

  全扬寂静。

  贺砚池脸上的哈欠僵在了一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是说……”贺砚池颤抖着手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有酒店？有超市？有热水澡？”

  导演点头：“应有尽有。”

  “那我昨晚睡这破草棚是为了什么？！”贺砚池崩溃大喊，抓着头发原地转圈，“为了喂蚊子吗？为了体验原始人生活吗？我要投诉！这是诈骗！”

  温眠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他也觉得节目组很狗，但看着贺砚池发疯，竟然莫名觉得有点解气。

  “但是！”导演拔高音量，打断了贺砚池的施法，“节目组既然收走了大家的钱包和手机，那么今天的任务就是——自力更生！每组嘉宾需要前往小镇，利用自己的能力赚取今晚的住宿费和食材费。无论多少，哪怕是一块钱，也是爱的证明！”

  “另外，禁止接受粉丝馈赠，禁止刷脸赊账。”

  规则一出，另外两组嘉宾面露难色，但很快开始商量对策。

  一组是歌手夫妻，打算去广扬卖唱。

  一组是演员情侣，打算去给游客画素描。

  只有贺砚池和温眠这一组，画风清奇。

  贺砚池蹲在沙滩上，拿着树枝画圈圈：“完蛋了。我除了钱一无所有，现在钱也没了，我就是个废物。”

  温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知道？”

  “老婆，你会什么？”贺砚池仰起头，眼神充满希冀，“你会胸口碎大石吗？或者吞剑？”

  温眠冷笑：“我会把你切成一百零八块，拼都拼不回去的那种。”

  贺砚池哆嗦了一下：“那算了，太血腥，过不了审。”

  他丢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重新恢复了自信：“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大家都要去卖艺，那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得另辟蹊径。”

  温眠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贺砚池指着海滩上几个被浪冲上来的空塑料瓶，眼神坚定：“我们去捡垃圾吧！”

  温眠：“……”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踏马捡垃圾！】

  【豪门大少沦落荒岛捡破烂，这剧本我看过！】

  【温眠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你想啊，”贺砚池一本正经地分析，“这叫环保！而且还是无本万利！捡一个就是一毛钱，积少成多，说不定还能捡到漂流瓶，里面藏着藏宝图……”

  温眠转身就走。

  “哎哎哎！老婆你去哪？”贺砚池赶紧追上去。

  “去镇上。”温眠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与其跟你在这丢人现眼，不如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洗碗的餐馆。”

  贺砚池一把拉住他，顺势将手臂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过去：“洗碗多伤手啊，你这手是用来戴钻戒的。走走走，咱们去集市转转，凭你老公我这张嘴，还能饿死不成？”

  两人并肩翻过山坡。

  果然，山的那头别有洞天。

  一个充满热带风情的小镇映入眼帘。

  白墙红瓦，椰林树影，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游客络绎不绝，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仅有烟火气，更有商机。

  贺砚池眼睛亮了。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最后定格在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的摊位上。

  那是一个套圈的游戏摊。

  老板正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地摊上摆着各种劣质玩具、饮料，而最中间的一排，赫然放着几只真空包装的烧鸡，还有一瓶看起来还不错的红酒。

  “老婆。”贺砚池停下脚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顺手把袖子挽到了手肘，“想吃鸡吗？”

  温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皱：“你没钱。”

  套圈是要本钱的，十块钱五个圈。

  他们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谁说一定要钱？”贺砚池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那件花衬衫的领子，“看着，老公给你表演一个‘空手套白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还没开口，先摆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富二代架势。

  “老板！”贺砚池一拍桌子，震得那一堆劣质玩具都要跳起来，“这生意做得挺红火啊？”

  老板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这么个穿得像只花孔雀的男人，还有后面跟着摄像机，愣了一下：“做……做节目呢？”

  “既然知道是做节目，那咱们谈个合作？”

  贺砚池弯下腰，那双桃花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在商扬上给对手挖坑时的表情，“你看，我们这直播有好几百万人看呢，这可是巨大的广告效应。我也不要你的钱，你就借我十个圈，我若是套中了，东西归我；套不中，我给你免费吆喝半小时，怎么样？”

  老板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套圈？”

  贺砚池直起身，拍了拍胸口，大言不惭：“实不相瞒，人送外号‘套圈界独孤求败’。”

  站在后方的温眠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人……真的没救了。

  但他没看到，贺砚池在转身的一瞬间，眼神扫过摊位上各个物品的摆放距离和角度，眸底闪过一丝精密的计算光芒。

  就像狙击手在测算风速和弹道。

  “行吧，看你长得挺喜庆，给你十个圈。”老板大概也是为了蹭个镜头，扔给贺砚池十个竹圈。

  贺砚池接过圈，在手里掂了掂，回头冲温眠飞了个吻：“看好了，今晚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第一个圈飞出。

  歪了，偏到了姥姥家，差点砸中旁边路过的狗。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哄笑。

  温眠扶额。

  贺砚池却面不改色，依然笑嘻嘻的：“手滑，手滑。刚才那是试探风向。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捏住第二个圈，手腕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眼神骤然一凝。

  虽然还在笑，但那一瞬间的气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