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不可能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撕开漆黑夜幕，将半山别墅的落地窗映得惨白。

  屋内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

  “签了吧。”

  贺砚池翘着二郎腿陷在真皮沙发里，身上那件色彩斑斓的范思哲高定花衬衫在昏暗中依旧辣眼睛。

  他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镶嵌的碎钻随着动作乱晃，那模样活像个刚拆迁暴富的二流子。

  茶几上，一份《离婚协议书》静静躺着，纸张边缘被他刚才随手放下的威士忌杯底晕湿了一圈。

  温眠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显得那张脸愈发冷清精致。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财产分割”那一栏上——房产归贺砚池，债务归贺砚池，温眠净身出户。

  “贺大少爷，”温眠抬眼，声音冷冽如冰，“你这软饭吃得挺讲究，连分手费都不给？”

  贺砚池夸张地叹了口气，把玩着脖子上那根足有拇指粗的金链子：“宝贝儿，话不能这么说。这三年你吃我的住我的，我这别墅每个月的物业费都够你那十八线小明星接个通告了。做人要厚道，咱俩好聚好散，别谈钱，伤感情。”

  温眠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一叠纸。

  指尖泛白，骨节分明，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明星，倒像是个拿惯了手术刀的医生。

  “好聚好散？”温眠指尖一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是谁哭着喊着说如果不结婚就要被家里打断腿？”

  “那是当初！”贺砚池身子前倾，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现在我那个二叔身体不行了，我也没必要继续装这个已婚人设。再说了，你不是也烦我吗？整天对着我这张帅脸，很有压力吧？”

  温眠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确实有压力。”温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看多了长针眼。”

  贺砚池也不恼，甚至还冲他抛了个媚眼：“嘴硬心软的小朋友。行了，赶紧签，签完哥哥送你最后一件礼物，纯金打造的……哎哎哎，别动刀子！”

  温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正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动，银光闪烁，那熟练度看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狂风夹杂着暴雨灌进来，一道湿漉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泥水。

  “别签！千万别签！”

  来人正是两人的经纪人，雷雅。

  她此刻头发凌乱，妆都花了，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文件，活像刚从水鬼手里逃出来的难民。

  贺砚池皱眉，嫌弃地往后缩了缩：“雅姐，你这造型是去cosplay水漫金山了？我地毯刚换的，波斯手工织的，很贵的。”

  温眠收起小刀，皱眉看向雷雅：“怎么了？”

  雷雅喘着粗气，根本顾不上贺砚池的地毯，她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直接盖在了那份离婚协议上。

  “出大事了！”雷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都在抖，“《婚后七天》那档综艺，原本定的那对顶流夫妻，男的出轨被抓，女的爆出偷税，刚才全网炸了！节目组现在急得跳楼，要启用B方案！”

  贺砚池挑眉，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死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去给他们随份子。”

  雷雅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绝望：“跟你是没关系，但跟你们俩有关系！三年前你们领证的时候，为了帮公司冲业绩，签过一份对赌协议的补充条款，记得吗？”

  贺砚池和温眠对视一眼。

  三年前，两人一个为了应付家族逼婚，一个为了躲避仇家追查，一拍即合领了证。

  当时随便签了一堆文件，谁也没细看。

  “那条款里写着……”雷雅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如果公司S级项目出现不可抗力缺人，签约艺人必须无条件顶上。否则，视为单方面违约。”

  温眠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违约金多少？”

  “两个亿。”

  空气突然静止。

  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

  贺砚池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

  他脸上的油腻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极锋利的冷光，但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他抱住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两个亿？！把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啊！我那点私房钱都买这根金链子了！”

  温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两个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随便接几个黑市的单子，或者卖个专利就能平。

  但问题是，一旦动用那些账户，他的IP地址和资金流向就会立刻被那一群盯着他的老不死发现。

  到时候麻烦无穷。

  “而且，”雷雅补充道，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全网首档无剧本、全天候直播的夫妻观察类综艺。主要是为了看明星私下最真实的一面。如果你们现在离婚，那就是欺诈，不仅要赔两个亿，还要面临全网封杀，外加巨额名誉损失费。”

  贺砚池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夸张地抓起那份被雨水打湿的离婚协议。

  “撕拉——”那份刚才他还逼着温眠签字的文件，瞬间变成了碎片。

  贺砚池一脸正气，眼神深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雅姐，你说什么呢？什么离婚？谁要离婚？我和我家小俞恩爱着呢，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不可能分！”

  他说着，长臂一伸，直接要把温眠揽进怀里。

  温眠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想要给这只手来个反关节擒拿。

  但余光瞥见雷雅那快要崩溃的表情，还有那两个亿的天文数字……

  他在那只手碰到自己肩膀的前一秒，强行忍住了杀气，任由贺砚池那只带着浓重古龙水味的手搭了上来。

  “对。”温眠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声音僵硬，“我们感情很好。特别好。”

  雷雅看着这两个全网公认的“废物组合”——一个是除了钱一无是处的败家子，一个是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木头花瓶。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节目要的是甜，是秀恩爱，不是让你们去演恐怖片。你们俩平时除了互相翻白眼还会干什么？”

  贺砚池自信地甩了甩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金链子晃得人眼花：“演技这东西，我还是略懂一二的。毕竟我是豪门出来的，从小就在演戏。”

  他转头看向温眠，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是吧，老婆？为了咱们那两个亿……哦不，为了咱们的爱情，你会配合的吧？”

  温眠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桃花眼看似多情，实则深不见底。

  温眠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面上却无比乖巧地点了点头：“当然，老公。”

  雷雅瘫坐在地上，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直播开启的那一刻，满屏弹幕都在刷“这对废物怎么还没离”的惨烈景象。

  “行吧……”雷雅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摄制组就来突袭拍摄先导片。记住，一定要甜！要甜得发齁！哪怕是演，也得给我演得像真的！”

  送走雷雅，别墅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同时弹开，仿佛对方身上带着病毒。

  贺砚池嫌弃地拍了拍被温眠碰过的肩膀，嘴里啧啧有声：“小朋友，演技不错啊，刚才那声老公叫得我骨头都酥了。以前没少练吧？”

  温眠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冷淡：“彼此彼此。贺总刚才那副守财奴的样子，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

  贺砚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背影突然变得挺拔了几分。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那种二世祖的浮夸感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最后演一次。”贺砚池背对着温眠，声音低沉，“七天之后，节目结束，钱拿到手，咱们立刻离。”

  温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那种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个无脑的暴发户吗？

  “好。”温眠把擦过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转身上楼，“希望贺总说话算话，别到时候哭着求我不离。”

  贺砚池回头，看着温眠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短信：【计划有变，并购案推迟，我要去参加个综艺。】

  对方秒回：【L，你疯了？那是直播！】

  贺砚池收起手机，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链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直播又怎样？

  只要我想演，全世界都是我的舞台。

  只是没想到，家里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花瓶，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一点。

  次日清晨，门铃狂响。

  贺砚池穿着一条骚包的大红色真丝睡袍，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无数闪光灯和黑洞洞的摄像机瞬间怼到了他脸上。

  “贺先生！作为替补嘉宾，请问您对自己被称为‘娱乐圈最废软饭男’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贺砚池揉了揉眼睛，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震惊望去，只见穿着松垮T恤的温眠站在二楼栏杆处，手里拎着一只正在惨叫的……鸡？

  那只鸡脖子上，挂着那个传说中的纯金猪头项链。

  全扬安静。

  温眠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早饭，现杀的，新鲜。”

  弹幕瞬间爆炸：【？？？这两人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