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童磨の初遇
作者:一盅醉醉酒
……
冷。
比战国时代那个偏僻的小屋更冷。
冷得深入骨髓,冷得连思维都要冻结。
椿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无边无际、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寒冷。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伴随着虚弱和眩晕。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触感是冰冷刺骨的、粗糙的颗粒——是雪。
她躺在雪地里。
眼睛……睁不开。不,是睁开着,但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的光感,无法构成任何影像。
椿试图眨眼,睫毛上似乎结了冰。
盲眼……吗?
孤儿……
荒山……万世极乐教周边……
童磨……
信息涌入,伴随着原身残留的、对寒冷和饥饿刻骨铭心的恐惧记忆。这具身体,已经在雪地里冻了不知多久,生命力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于椿而言,简直是噩梦开局。
【系统提示:原身已因体温过低及长期营养不良进入濒死状态。宿主灵魂融合暂时稳定生命体征,但需立即补充热量与食物,否则将在一小时内再次面临生命危险。】
系统的声音平静陈述着。
……椿有些无奈。
上一个任务,好歹还是个武家小姐,虽然不受宠,至少有屋遮头,有饭果腹。
这一次,直接就是雪地里的将死盲女。
“系统君……”她在脑海里虚弱地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不见……周围有什么?有可以避风的地方吗?或者……能吃的……”
【可视范围扫描:宿主正位于山林边缘背风处,前方十五米有一棵枯死杉木,树干中空,可暂避风雪。】
【检测到杉木附近有少量冬季残存野莓丛及可食用块根植物。但温馨提示,以宿主当前体力及视力状态,独立获取成功率低于10%。】
10%?低于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吗?
椿躺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沾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
但至少,必须得先动起来。
可是身体的感觉很怪异。沉重,僵硬,四肢就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木偶,几乎无法移动。
椿想起那个……虽然变成了鬼,咬了她,但此刻不知正陷入怎样地狱般自责和痛苦的……哥哥。
如果岩胜还在的话,一定会背起她的吧。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在冰冷的脸上变得刺痛。
“呜……”压抑的、细小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感觉,岩胜的一生——成鬼之前的一生,仿佛都在被动的比较、指责、承担、压迫和承受。
而最终,依旧会走向黑暗孤独的道路。
纵然任务成功,椿也忍不住的、责备起自己的无力。
腹部的饥饿感,让她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不顾寒冷,将脸埋在同样冰冷的臂弯里,任由泪水流淌。
记忆中,那六只猩红眼睛里的疯狂与痛苦,不住的在她一片漆黑的眼前,成了固定影像般晃荡。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哥哥……”
她喃喃着缓过神,滚烫的液体从那双看不见任何光的眼睛里涌出,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痕。
泪水就这么不断涌出,冻结,又涌出。
椿终于尝试着,开始在雪地里爬行。
她无声地淌着泪,为岩胜,为缘一,为含泪的珠世,也同样为那个死去的、属于继国椿的自己。
终于,手指触到了粗糙的树皮。
是那棵枯死的杉木。
椿顺着树干摸索到根部,双手在积雪和枯叶中扒拉。
手指已经被冻得麻木,几乎感觉不到触感,但她还是凭着本能,一点点挖开积雪,摸索着。
碰到了!硬硬的、带刺的外壳——是松果!
还有小小的、干瘪的、勉强能捏到的——是浆果!
椿的身体已经饿到极致,迫不及待地将一颗干瘪的浆果塞进嘴里,用冻僵的牙齿费力地咀嚼。
果子几乎没有水分,又酸又涩,还带着泥土的腥味。
但对此刻的她而言,无异于珍馐美味。
她狼吞虎咽地塞了几颗浆果,又摸索着找到松果,用石头费力地砸开,抠出里面细小干硬的松子,连壳都顾不上完全剥掉,就囫囵嚼着咽下。
食物很少,远不足以填饱肚子。
但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那尖锐的饥饿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背靠着枯死的杉木树干,蜷缩起来,用单薄破旧的衣物尽力裹紧自己。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寒冷依旧深入骨髓。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因寒冷和方才茫然崩溃后、残留的悲伤而轻轻颤抖。
就在这时——
“咦?你在这里哭什么?”
一个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缺乏情感波纹的纯粹好奇,忽然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
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乱地抬起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谁……?”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呀。”那个童音靠近了一些,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很轻:“你为什么缩在这里哭?不冷吗?”
“我……”椿张了张嘴,冻得发僵的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抱歉,我看不见……但,确实……”
“哦——看不见啊。”
那声音恍然大悟,却依旧没有寻常孩子听到这种事时会有的同情或惊讶,只是平淡地陈述。
“那确实很麻烦。”
脚步声更近了,停在大概离她一两步远的地方。
“呐,”那声音问,好奇极了。
“你刚才哭,是因为冷吗?哭出来,就会变好吗?”
……好奇怪的问题。
椿在黑暗中“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蜜褐色的盲眼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纯粹的、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满是泪痕的冰冷脸颊上。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不是的,哭没用,哭出来……不会变好。”
“但是……”她顿了顿。
“但是……有时候,心里太难受了,难受得就像被冰雪冻住了一样……哭出来,眼泪是奔腾又温热的……好像能把心里的冰……化开一点点……”
椿被冻得脑子发麻,只能胡乱的形容。
雪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良久,那个童音再次响起,似乎更近了一点,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你,”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椿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胳膊,轻轻地说:
“……我叫椿。没有家。”
“你呢?”
雪光映照下,站在盲眼女孩面前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精致厚实的白色绢服的男孩。
他有着白橡色的短发,七彩的眼眸像稀奇珍贵的琉璃一样折射着细微的天光,好看得不似真人。
但那眼神却清澈见底,空无一物。
他偏了偏头,七彩的瞳仁里倒映着雪地里狼狈哭泣的盲眼女孩,然后,露出了一个如同人偶般完美的笑容:
“我呀,我叫童磨。”
“前面山上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哦。”
“你看起来快要冻死了呢,”他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要跟我来吗?虽然可能也没有太多吃的……但是,比躺在雪地里暖和一点哦。”
他向蜷缩在雪地里的、看不见的椿,伸出了手。
雪,静静地下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