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椿の羽柴家

  事情的发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恶意地拨弄着命运的琴弦，偏偏奏出与继国岩胜心底最深处愿望全然相悖的刺耳噪音。

  兰出嫁带来的短暂喧嚣与色彩，如同潮水般退去，继国家宅邸重新陷入惯常的肃穆与压抑之中。

  只是在这片压抑之下，暗流开始以岩胜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涌动。

  就在兰出嫁后约莫月余，一个看似寻常的秋日下午，椿被继国彦诚身边那位面容刻板的老家臣，亲自叫到了书房。

  彼时椿刚满十一岁不久，穿着新制的秋香色小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岩胜前几日才送她的、镶嵌着小颗珍珠的贝制发簪。

  听到传唤，她心中微微一沉，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这几日，阿清私下里忧心忡忡的嘀咕，以及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关于“椿小姐的婚事”的只言片语，早已让她不安。

  她下意识地想去寻岩胜，但岩胜恰好被近卫太郎叫去城外校场观摩新兵的操练，尚未归来。

  就在椿跟着老家臣走向书房的路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拐过回廊，远远地跟了上来。

  是继国岩胜。

  他并未按照计划在城外用膳，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驱使他提前匆匆赶回。

  刚到府门，便听闻椿被父亲叫去的消息，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及细想，便跟了过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书房院落外的僻静角落停下，藏身于那丛枝叶开始泛黄的南天竹后，屏息凝神。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

  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

  起初，书房内的谈话声低而模糊，听不真切。

  只能隐约听到继国彦诚低沉而具压迫感的嗓音，以及椿偶尔响起的、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透出紧张的回应。

  但渐渐地，里面的声音大了起来。

  “……女儿还小，还想多侍奉父亲，多陪伴兄长……”椿的声音带着恳求，清晰地穿透窗纸。

  “荒唐！”继国彦诚的呵斥声炸如惊雷。

  “女子及笄而嫁，乃是天经地义！”

  “你已十一，难道要学那些不知礼数的村妇，留在家中惹人笑话不成？为你挑选的乃是羽柴家嫡系，门第显赫，多少人求之不得！”

  “椿……椿不想嫁。”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丝颤抖，却异常坚持：“不想离开家里，更不想离开父亲和兄长。椿愿意一辈子留在继国家，学习料理家事，协助兄长……”

  “放肆！”书案被重重拍响的声音。

  “婚姻大事，岂容你任性？！上杉家实力雄厚，与我继国家联姻，乃是强强联合，于家族大有裨益！你身为继国女儿，享受家族供养，理当为家族分忧！”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胡闹！”

  “父亲……”椿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但那份倔强仍未消退：“求您……椿真的不想……”

  “冥顽不灵！”

  继国彦诚的声音越发怒极。

  他原以为这个自小显得机灵懂事的庶女，在婚事上应当明白利害，顺从而感激地接受安排，为家族增添助力。

  却没想到她如此不识大体，固执得令人恼火。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响，和脚步逼近的声音。

  藏身窗外的岩胜心脏骤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看来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宽纵，竟让你忘了何为尊卑，何为责任！”继国彦诚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今日便让你清醒清醒！”

  “父亲——”

  椿惊恐的呼声未落。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与此同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在书房内炸开！

  椿惊恐地睁大了蜜褐色的眼眸，瞳孔因为极致的惊吓而微微扩散。

  预期中火辣辣的疼痛并未降临在她脸上。

  一个身影，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电般插入了她与父亲之间，用他自己的侧脸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承受了那记蓄满怒气的掌掴！

  是继国岩胜！

  他撞开门冲进来的力道太猛，加上硬接了这一巴掌，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脚下踉跄半步，却硬生生咬牙站稳了。

  他低着头，散落的额发遮住了眼睛，没有立刻去看暴怒的父亲，也没有回头查看椿的情况。

  只是沉默地、牢牢挡在椿的身前。

  椿的视线，恰好能越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左侧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皮肤下泛出可怕的青紫色，嘴角被打破，一缕殷红的血丝缓缓渗出，蜿蜒而下，滴落在他深色的剑道服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刺目的红，瞬间灼痛了椿的眼睛。

  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巴掌真的打在自己脸上，会有多痛。

  更不敢想象，岩胜替她承受了这一切。

  巨大的后怕、心疼、自责，还有对父亲冷酷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岩胜劲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腰身，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他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哥哥……哥哥……”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几乎就要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对兄长的愧疚中脱口而出“她去嫁”这类的妥协。

  然而，就在这个妥协的念头升起的刹那——

  【警报！关键抉择点！】

  【检测到宿主可能做出违背核心意愿、且对主线任务产生重大负面影响的选择！】

  【强制情感抑制模块启动！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脑海中，系统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当头浇下。

  一股奇异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清凉感瞬间席卷了椿的思维，硬生生将她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压了回去。

  她抱着岩胜的手臂依旧用力，泪水依旧流淌，但那股冲动性的崩溃和妥协，却被系统强行按捺住了。

  只剩下深深的、无声的悲恸。

  而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已因岩胜的闯入和挡掌，降到了冰点以下。

  继国彦诚在最初的微愕之后，看着挡在女儿面前、半边脸红肿嘴角带血，却依旧倔强地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嫡长子，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了油一般，轰然烧得更旺！

  “岩胜！！！”

  他怒吼一声，声音因为震怒而有些扭曲。

  “你好大的胆子！未经通传，擅闯书房！还敢阻拦我管教女儿？！谁给你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