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椿の椿花诺

  放风筝……岩胜此刻哪还有半点心情。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消化这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你们去吧。我……有些累了。”

  他看向椿，努力想对她笑一下，却失败了。

  “椿，你和缘一去玩吧。”

  椿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场短暂的“比试”。

  从岩胜提出比试时的紧绷，到他进攻时的急切，再到竹剑脱手时的僵硬，以及此刻强作镇定下的灰败。

  ……椿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太懂高深的剑道，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情绪。

  岩胜身上散发出的，是浓浓的悲伤、不甘、茫然，还有一丝……被亲近的人无意间伤害后的无措。

  所以，当岩胜让她和缘一去玩时，椿摇了摇头。

  她走到岩胜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缘一哥哥，”椿转过头，对安静等待的缘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们下次再一起放风筝，好吗？”

  缘一看着她，又看了看低着头、浑身笼罩在低落气息中的兄长，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先回去了，缘一哥哥再见！”椿用力摇了摇岩胜的手：“哥哥，我们回道场吧？那里凉快些。”

  岩胜没有反对，或者说，他暂时失去了力气去反对什么。

  他任由椿牵着手，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机械地跟着她，离开了西院，朝着道场的方向走去。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初夏的风吹动他深红色的额发，他抬起手，有些困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这里……好像有一点点，很奇怪的感觉。

  闷闷的。

  是因为兄长吗？

  还是因为椿选择了跟兄长离开？

  他不明白。

  【叮——继国缘一羁绊值+10。】

  【当前羁绊值：60/100。】

  系统的播报音完全被椿当成了耳旁风。

  道场内，空旷寂静。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寞的光斑。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岩胜走到场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将竹剑放在身侧，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椿在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

  道场内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椿才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和关切：

  “哥哥，很难过吗？”

  岩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岩胜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我……”

  “有的。”

  椿打断他，声音依旧软糯，语气却异常肯定。

  “椿看出来了。”

  “哥哥刚才和缘一哥哥比试完，还有现在，都很难过。”她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岩胜的手：“是因为输了吗？还是因为……觉得缘一哥哥太厉害了？”

  被如此直接地戳中心事，岩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习惯了掩藏情绪，习惯了以兄长的坚强示人，却在这个五岁的妹妹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抿紧嘴唇，别开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再否认。

  椿并不需要他回答。

  她松开他的手，转而用两只小手一起，捧住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那只手，努力将他因为用力而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将自己温暖柔软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

  紧紧握住。

  “岩胜哥哥。”

  她仰着小脸，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种干净如水般的透彻：“你知道吗？在椿心里，哥哥一直一直都是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哦！”

  岩胜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哥哥能打赢谁，或者剑术有多高超。”

  椿继续说着，声音轻轻的。

  “是因为哥哥总是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受了伤也不喊疼，输了也不放弃，还总是想着要保护椿，保护大家。”

  “哥哥会记得椿喜欢吃什么点心，会教椿锻炼身体，会在椿害怕的时候陪着我。”

  她顿了顿，蜜褐色的眼眸里泛起一点点心疼的水光：“哥哥的肩膀上，好像扛着好多好重的东西呢。父亲的期望，家族的责任，还有……”

  “对自己的要求。”

  “哥哥一定很辛苦吧？”

  这些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口中说出来，简单，稚嫩，却异常精准击中了岩胜心中最疲惫隐晦的角落。

  那些他背负着的、不容喘息的重担，那些他不敢与人言说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拂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理解与慰藉。

  “但是呀~”

  椿用力握紧他的手。

  “椿觉得，哥哥不用和别人比哦。”

  “缘一哥哥是缘一哥哥，岩胜哥哥是岩胜哥哥。呐，就像……就像花园里的花，樱花很漂亮，梅花也很香，椿花也很可爱呀！”

  ——就像椿一样吗？

  继国岩胜在心底下意识想。

  “它们不用变成同一种花，只要努力开出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就足够啦！”椿语调上扬的道。

  “哥哥有哥哥的厉害，有哥哥想走的路。椿知道的，哥哥想成为强大又正直的武士，保护很多人。这么一想，这条路肯定很长，很难吧。”

  “但椿相信，只要哥哥不放弃，一直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哥哥一定能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厉害’！”

  “而且……”

  她忽然绽开一个格外灿烂温暖的笑容，睫毛上不知为何水晶晶的，笑容却像拨开乌云的阳光。

  “无论哥哥变成什么样子，是赢了还是输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椿都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给哥哥加油，陪着哥哥的！因为，椿最喜欢岩胜哥哥了！”

  最喜欢……

  岩胜怔怔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信赖的小脸。

  而那双蜜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映出自己有些狼狈、却仿佛被阳光重新照亮的倒影。

  心中那缠绕的冰冷藤蔓，似乎被这暖融融的话语和笑容寸寸融化。一种滚烫、酸涩、却又无比柔软的情绪，汹涌地冲垮了岩胜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蹲下身，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小小只的妹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椿一时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乖巧地伸出小手，回抱住兄长微微颤抖的肩膀，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岩胜……真的很累呢。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相拥的兄妹身上。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和蝉鸣。

  【叮——检测到目标心理活动变化。】

  【主要任务目标‘继国岩胜’对宿主信任度与情感依赖达到新高。】

  【继国岩胜羁绊值+15。】

  【当前羁绊值：75/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椿脑海中响起，但她已无暇顾及。她只是感受着兄长怀抱的力度，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微微放松下来的肩膀。

  父亲的不认可，母亲的不关照，更为弱势的缘一在他自认最擅长方面、突如其来的反超……

  椿大概能猜到，岩胜的心结，或许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安慰就完全解开。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必再独自一人，扛着所有难过与不甘。

  而她，会一直在这里。

  就像她承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