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椿の悲伤事

  缘一似乎习惯了沉默，径自走到衣箱旁，打开盖子，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物件。

  他走回来，将布包放在椿面前的地板上，解开。

  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略显粗糙的“独乐”，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光滑，上面用刀刻着简单的螺旋纹路，还残留着些许颜料剥落的痕迹。

  旁边还有一根同样手工搓制的小鞭子。

  “这个。”

  缘一将独乐和鞭子推向椿：“可以玩。”

  椿低头看着那个旧旧的独乐，又抬头看了看缘一。

  一个人玩的话，会很寂寞诶。

  她这么想着，忽然绽开一个笑容，蜜褐色的眼眸弯弯的：“缘一哥哥，我们一起玩吧！你教我！”

  缘一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怔了一下。

  他看着椿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安静的独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这样，用鞭子缠住这里……然后拉……”

  他拿起独乐和鞭子，示范了一次，手腕一抖，鞭子松开，独乐便在地板上快速旋转起来，发出稳定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哇——！”椿开心地拍起小手。

  “好厉害！我也要试试！”

  她接过鞭子，学着缘一的样子尝试。

  起初几次都失败了，独乐歪歪扭扭地转几下就倒下。

  缘一也不催促，只是在她明显出错时，伸出手指，轻轻点一下她握鞭子的位置，或者调整一下独乐的角度。

  “不对……手腕不要太用力。”

  “嗯，这次好一点。”

  渐渐地，椿也能让独乐转起来了。

  “转起来啦！缘一哥哥你看！”她兴奋地叫起来。

  独乐旋转的嗡嗡声、鞭子的抽打声。

  还有女孩时不时发出的轻呼，让这片空旷冰冷的建筑里，终于涌入了一丝鲜活的热闹气。

  但这点动静，显然惊动了屋内深处的人。

  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随后，是布料摩擦地面、以及略显拖沓虚浮的脚步声。

  椿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缘一也抬起头，下意识的走上前。

  一个身影，扶着里间的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中年妇人，穿着素净的深灰色小袖和墨色袴，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浅茶色的羽织。

  她乍一眼下很是端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简单的银簪固定，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端庄秀美，眉眼间也带着一股慈和温婉的韵致。

  但在椿看来，这张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和倦怠，眼窝微陷，唇色也是失了血色的。

  她的身形，与其说是纤瘦，不如说是仿佛能被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单薄，扶着门框的手指也是极其细瘦。

  椿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这显然是继国夫人，岩胜和缘一的生母，这座宅邸名义上的女主人。

  更因为，在椿的感知中，这位夫人周身萦绕的气息……非常不对劲。

  倒也并非什么“不祥”，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生命灯火在风中摇曳欲熄的“衰弱”与“滞涩”。

  那种感觉，比她平安时代在神社见过的一些久病之人都要明显得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地、却又不可逆转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几乎是本能地，椿松开了手中的鞭子和独乐，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继国夫人小跑过去。

  “夫人！我扶您！”她伸出小手，甚至赶在继国缘一之前，紧紧扶住了继国夫人朱乃的胳膊。

  果然，在看似还算正常的体型下，入手的手臂却是纤细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到骨头的形状。

  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系统君——]

  【回宿主，您的灵力感知没错，继国夫人长期病弱，生命力持续衰退中。据当前世界生命体征扫描分析，预估自然剩余寿命：1-2年。】

  系统回复的很快，但显然，回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椿听后，神情一下子抑制不住的悲伤起来。

  她是为百姓祈求幸福的神巫之女，而万事中最为让她难过的，莫过于世间各式各样的不幸。

  继国夫人似乎没料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的丫头会有这样的举动，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因为被陌生人触碰而本能地蹙起了眉头。

  她目光先是不赞同地看向扶住她另一边身体的缘一。

  “缘一，怎么带人回来了？”

  她的视线扫过椿身上明显是庶女规格、但料子还算新的冬衣，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她这个小儿子被视为“不祥”，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突然有个看起来年纪这么小、似乎还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主动跑来？

  若是真心亲近便也罢了，就怕年纪小不懂事，被人怂恿着来打探什么，或者存了别的心思。

  椿知道缘一不爱多话，更不擅长解释。

  她努力收起脸上溢出的悲伤，仰起小脸，扶着继国夫人的手没有松开，主动开口道：

  “夫人，是椿，椿自己要来的。因为……很喜欢缘一哥哥，想找他玩。”

  她顿了顿，目光担忧地落在继国夫人苍白的脸上和微蹙的眉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软。

  “还有……夫人，您的身体……椿感觉，好像很不妙啊。是不是……非常不舒服？”

  继国夫人闻言，看向椿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复杂。她轻轻挣开椿扶着她的手，倚向另一边的继国缘一：

  “瞎说什么呢，只是老毛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