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抱着爸爸，飞机也不怕！

  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震耳的咆哮，卷起地面的雨水和泥沙，形成一片迷蒙的水雾。

  雨势已经减小，但天空依旧阴沉。

  在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们围成的保护圈中央，陆景深抱着宁宁，大步走向直升机。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怀里的宁宁被他用一件宽大的军用雨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巨大的噪音和强烈的气流，让初次接触这种“铁鸟”的宁宁有些害怕，她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陆景深脖子的小手，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

  “别怕。”

  陆景深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轰鸣，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这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宁宁紧张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她悄悄地从陆景深的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正在发出巨大声响的庞然大物。

  赵立和他的心腹队员小王紧随其后，神情高度戒备，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虽然这里是军事禁区，但“龙女”的存在太过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登上直升机，舱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噪音。

  机舱内部空间不大，两排简易的座椅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被陆景深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就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龙女”？

  看起来……好小，好软。

  陆景深选了一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没有把宁宁放下来，而是依旧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手臂，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环绕在宁宁的身后，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系好安全带，准备起飞！”

  随着驾驶员的指令，直升机机身一震，随即缓缓升空，穿过厚厚的云层，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身开始有些颠簸，宁宁的小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赵立坐在对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小祖宗一不舒服，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在万米高空再来个喷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宁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新奇。她的小手抓着陆景深的衣襟，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山川和河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飞……飞起来了！”她小声地惊呼，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在她漫长而孤独的生命里，她只在化为龙形的时候，才能在昆仑山的云海中遨游。这是她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态，飞得这么高，这么快。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她仰起头，看着陆景深线条硬朗的下颌，好奇地问。

  “回家。”

  陆景深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出这两个字后，他自己都微有错愕。

  家？

  对他而言，所谓的“家”，是那个规矩森严、承载着千年使命的陆家大院，是纪律如铁、枕戈待旦的军营。那里有责任，有使命，有荣耀，却唯独缺少了“家”的温度。

  可当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家伙澄澈的眼眸时，“回家”这两个字，却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好像，有她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这个念头让陆景深的心脏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随即化为一片温热的暖流，让他有些无措。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目光沉静下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宁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她对“回家”这个词充满了期待。

  “回家……是回爸爸的家吗？家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吗？”她舔了舔嘴唇，显然对赵立基地里的那碗鸡蛋羹念念不忘。

  “有。”陆景深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爸爸会一直陪着宁宁吗？”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这个问题，让整个机舱的空气都停顿了一瞬。

  所有队员，包括赵立在内，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这位铁血少将，会如何回答这个关乎“国宝”归属权的终极问题。

  陆景深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将宁宁带回京城，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研究、分析和测试。她会被当成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被层层保护，也可能……被层层禁锢。

  他能一直陪着她吗？

  他不知道。

  他的沉默，让宁宁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爸爸……是不是又要不见了？”她小小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背影，也是这样，说要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看着她委屈地扁着小嘴，眼看金豆豆就要往下掉的样子，陆景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片最坚硬的地方，瞬间塌陷下去一块。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尖锐而清晰，在他钢铁般的心上，留下了一道名为‘心疼’的浅痕。

  他本能地，用他那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宁宁的头顶。

  “不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不会不见。”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铁血少将，对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许下的承诺。

  这个承诺，他自己都不知道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他就是说了出来。

  神奇的是，听到他的保证，宁宁所有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重新亮起了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巨大的轰鸣声，成为了最好的摇篮曲。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这个离家许久的小金龙。或许是之前又饿又怕，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或许是这个“爸爸”的怀抱实在太温暖，太让人眷恋。

  没过多久，宁宁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陆景深的腿上，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唇角还带着一抹甜甜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陆景深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而温柔。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小小的身上。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那冷硬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对面的赵立和一众特战队员，已经彻底看呆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陆少将吗？那个能把人训到怀疑人生的“活阎王”？

  现在这个周身气场都变得柔和的男人，到底是谁？

  赵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血脉的羁绊，真的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个小金龙，天生就是来做陆少将的“小挂件”的。

  直升机在云层中平稳地飞行着。

  机舱里，除了引擎的嗡鸣，再无其他声音。

  陆景深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沉睡的“任务”，目光望向窗外，京城的轮廓，已在遥远的天际线下，若隐若现。

  他知道，当这架直升机降落的那一刻，一场围绕着这个小女孩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将正式打响。

  而他，将会是她最坚实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