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蝴蝶效应

  对于童磨来说，这种平静是前世几百年都不曾体会过的。

  不用为了进食而虚与委蛇，不用听无惨大人的那糟糕的说教，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琴叶抱着伊之助在庭院里晒太阳。

  那个曾经只会啼哭的肉团子伊之助，在童磨精心调配的羊奶喂养下，长得飞快，现在已经能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试图抓住童磨晃动的扇坠了。

  但童磨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作为上弦之贰，如果长时间没有业绩，没有找到青色彼岸花的情报，那位老板肯定会起疑心。

  “必须得出门一趟了啊。”

  童磨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记载着《育儿宝典》的书卷。

  ......

  当晚，万世极乐教的地下密室。

  童磨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双眼，通过血液的联系，向那个蠢货老板发去了信号。

  “无惨大人。”

  脑海中瞬间响起了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童磨？最近你那里似乎很安静。

  如果你是因为沉迷于那个毫无用处的教派游戏而忘记了任务.......”

  “怎么会呢，无惨大人。”

  童磨的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虔诚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却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属下最近查阅了教内的古籍，发现了一些关于青色彼岸花的线索。

  据说在北方的某个隐秘山村，曾有人见过在白昼绽放的花。”

  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青色彼岸花是他千年的执念，也是唯一的死穴。

  “去确认。”

  无惨的声音多了一丝急切，“如果是真的，带回来。如果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属下就把那个散布谣言的村子屠尽，为您献上新鲜的食物。

  ”童磨流利地说着残忍的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哼，别让我失望。”

  连接断开了。

  童磨睁开眼，那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点恭敬，只剩下满满的戏谑。

  “哎呀，老板真是好骗呢。”

  青色彼岸花？那玩意儿只会在白天开花，鬼这辈子都找不到。他只不过是随口编个借口，好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出远门罢了。

  既然重生了，有些遗憾，得趁早去弥补。

  比如，那对即将在悲剧中破碎的蝴蝶姐妹。

  ......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琴叶，并留下了足以冻结整座山的冰分身作为护卫后，童磨踏上了旅程。

  他换下了一身过于显眼的教主法衣，穿上了一套相对低调的深色和服，但那头标志性的白橡色长发和七彩眼眸依旧引人注目。

  根据前世的记忆碎片，蝴蝶姐妹的家乡应该是在北边的一个药师村落。

  算算时间，那个毁掉她们家庭的恶鬼，应该就在这几天出现。

  前世，岩柱悲鸣屿行冥救下了这对姐妹，但她们的父母却惨死当扬。

  这也导致了姐妹俩即使活下来，也背负着沉重的仇恨，最终一个早逝，一个为了复仇将自己变成了毒人。

  “真是太不可爱了。”

  童磨摇着扇子，在月光下的树梢间飞速穿梭，

  “女孩子嘛，打打杀杀多伤皮肤啊。”

  两天后的深夜。

  当童磨抵达那个名为药师村的小镇时，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令他作呕的臭味。

  那是低级鬼身上特有的的恶臭。

  “找到了。”

  童磨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

  蝴蝶家是一户以经营药材为生的殷实人家。

  此刻，这栋原本温馨的宅邸正陷入地狱般的景象。大门被暴力撞碎，木屑纷飞。

  “快跑！香奈惠！忍！带着妹妹快跑！”

  身为父亲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头，绝望地挡在走廊前，试图阻止那个正一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长着四条手臂的恶鬼。它的嘴角挂着涎水，眼中满是戏谑：“跑？往哪里跑？今晚你们一家人都要做我的食物！”

  “爸爸！”

  年幼的蝴蝶香奈惠死死拉着妹妹蝴蝶忍的手，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只有几岁的蝴蝶忍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捡起了一块石头，试图扔向那个怪物。

  “不知死活的蝼蚁。”

  恶鬼不耐烦地挥动巨大的手臂，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蝴蝶父亲手中的斧头拍飞，利爪直刺他的胸膛！

  完了。

  蝴蝶父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彻夜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蝴蝶父亲颤抖着睁开眼，震惊地发现，那只恶鬼利爪在距离自己胸口仅仅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了。

  是被挡住了。

  一把金色的折扇，优雅而从容地抵在恶鬼粗壮的手臂上。那折扇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金属制品

  却让那只力大无穷的恶鬼寸步难行。

  “哎呀，哎呀。”

  一个轻柔带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类，这就是你作为鬼觉悟吗？真是粗鲁得让人看不下去呢。”

  月光下，一个俊美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上。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持扇，仅仅用扇骨的一角，就轻松抵挡了恶鬼的致命一击。

  “你.....你是谁？！”

  恶鬼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手臂都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正顺着那把扇子，迅速向它的手臂蔓延。

  “我吗？”

  童磨微微侧过头，七彩琉璃般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对着缩在角落里的两姐妹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嗯，植物学家？正在寻找美丽的花朵。”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至于你这种只会散发臭味的杂草，还是早点枯萎比较好。”

  血鬼术·莲叶冰。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童磨手腕轻轻一抖。

  那只恶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被无数凭空绽放的冰莲包裹。

  咔嚓。

  仿佛精美的冰雕碎裂，那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恶鬼，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晶莹的冰尘，消散在夜风中。

  死寂。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蝴蝶夫妇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有年幼的香奈惠，瞪大了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被冰晶环绕的男人。

  好强。

  好美。

  童磨转过身，并没有理会大人们的惊恐，而是径直走到了两个小女孩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们平齐。

  看着未来那个总是带着温柔假笑的花柱，和那个总是皱着眉头喊打喊杀的虫柱，现在的她们，还只是两个会被吓哭的小糯米团子。

  “真可爱啊。”

  童磨伸出手，想要摸摸香奈惠的头。

  蝴蝶忍下意识地挡在姐姐面前，像只炸毛的小猫：“不许碰姐姐！”

  “忍，不得无礼！”蝴蝶父亲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冲过来跪下，“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不懂事.....”

  “没关系，我就喜欢有活力的孩子。”

  童磨笑眯眯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手帕包好的糖果——这是出门前琴叶塞给他路上吃的。

  “给，这是见面礼。”

  他将糖果塞进两个小女孩手里，然后站起身，看着这家死里逃生的人。

  “这里的鬼已经被清理了，但世道不太平。”童磨意有所指地说道，

  “如果想要保护家人，光靠躲避是没有用的。”

  他看了一眼香奈惠。

  “小姑娘，如果你以后想学点什么来保护妹妹，记得往东边走。那里有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大块头，虽然人长得凶了点，但本事还不错。”

  只要在这个时间点救下她们的父母，这对姐妹就不会因为仇恨而扭曲。

  她们或许依然会加入鬼杀队，但那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复仇。

  而且......

  童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有活着，才能谈恋爱啊。

  那个满脸伤疤的风柱不死川实弥，若是见到了没有背负死志的香奈惠，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好了，我的花还没找到，得走了。”

  童磨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蝴蝶父亲在身后大声喊道。

  童磨脚步一顿。

  告诉他们名字？那是找死。万一以后传到鬼杀队耳朵里，上弦之贰救了人，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叫我.....红娘，

  不行，好土

  琴叶最后的，唯一的，最爱的，丈夫童磨就好哦~”

  童磨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家人面面相觑。

  “红娘童磨？”年幼的香奈惠握着手里的糖果，看着那空荡荡的屋顶，心里种下了一颗奇怪的种子。

  这个强大的哥哥，是个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