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返璞归真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西山深处。

  赵立新、张伟、陆玄，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陈景元教授，都来了。

  他们怀着激动、好奇、甚至近乎于朝圣的心情，期待着与那位拯救了整个国家的英雄，再次见面。

  在来医院的路上，胖子张伟就激动得手舞足蹈，跟陆玄念叨个没完。

  “老陆，我跟你讲！辰子这次醒过来，肯定不一样了！”

  “我猜啊，他现在是不是都不用吃饭了？喝露水就行？往那一坐，咱们普通人是不是都不敢靠近了？”

  陆玄虽然觉得张伟的形容很粗俗，但内心也充满了类似的期待。

  他想象中的江先生，苏醒之后，那股调动天地之威的磅礴气势应该更加内敛，但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依旧能感受到那种仿佛面对浩瀚星空的渺小与敬畏。

  那是属于另一个生命层次的威严。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走进那间洒满阳光的特护病房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病房里，没有想象中的威压，也没有宗师气扬。

  只有一个穿着干净病号服的青年，正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苏婉清递过来的小米粥。

  他看见众人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们来啦。”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干净，就像邻居家那个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的大男孩。

  张伟第一个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上下打量着江辰，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手感……非常实在。

  胖子彻底懵了。

  “不是……辰子，你……你身上那股劲儿呢？”

  “我记得以前，我拍你的时候总觉得隔着点什么，滑不留手的。现在咋……就跟个普通人似的？一点内味儿都没了。”

  江辰被他问得一乐，喝下最后一口粥，笑道。

  “可能是在医院待久了，沾了点烟火气。”

  “婉清熬的粥，挺好喝。”

  张伟张大了嘴，还想再问。

  赵立新却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然后对着身后一直焦急等待的陈景元教授点了点头。

  国内最顶级的医疗专家团队立刻鱼贯而入，带着他们从德国最新进口的、世界上最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江辰同志，我们需要为您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赵立新用商量的语气说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辰点点头，非常配合。

  半小时后，医疗组的组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报告，又看看江辰，像是见了鬼一样。

  “赵部长……这，这不科学！”

  “江先生的所有指标，心率、血压、细胞活性、新陈代谢率……都处在一个绝对理想的健康值上！不是‘接近’，是‘绝对’！每一个数据，都像是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黄金分割点！这种完美……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身体！”

  赵立新接过报告，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过于正常”的背后，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而站在人群最后的陆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从进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在他的玄学感应中，眼前的江辰，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点。

  他能看到病房的布局，能看到阳光的流转，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微尘的起伏。

  但他就是“看”不到江辰。

  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于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个气运层面。

  陆玄不信邪。

  他悄悄地从袖中，摸出了那枚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祖师爷传下来的古老罗盘。

  他将功力注入其中。

  若是往常，罗盘的指针，应该会疯狂旋转，甚至直接爆掉。

  但此刻。

  那根被玄磁浸润了三百年的指针，纹丝不动。

  就像对着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陆玄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双目神光一闪，运起了门派最核心的秘法——天目术！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号称能勘破一切虚妄，直视本源。

  他朝着江辰看去。

  没有看到龙，没有看到神，更没有什么金光紫气。

  他只看到了一个正在微笑的青年。

  还有他身后，窗外明媚的阳光，摇曳的树影，和远处城市上空，缓缓飘过的一朵白云。

  如此的真实。

  却又如此的……普通。

  普通到，他仿佛和整个背景融为了一体，你无法单独将他剥离出来。

  “噗通”一声。

  陆玄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看够了吗？”

  江辰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明明隔着好几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你那罗盘的轴承有些老化了，转起来不够顺滑，影响精度。”

  陆玄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明白了！

  不是江先生变弱了！

  也不是他功力尽失了！

  而是……他已经超越了自己能够理解、能够探查的范畴！

  就像蝼蚁，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测量天空的高度。

  因为天空，本身就没有“高度”这个概念！

  当所有人都被陆玄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时，一直安静站在江辰身旁的苏婉清，开口了。

  她走到陆玄身边，微笑着轻声说。

  “陆道长，不用再试了。”

  “以前，我总觉得他虽然在我身边，但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现在，他回来了，就在这儿，很真实。”

  苏婉清的目光，望向病床上的江辰，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能感受到，江辰与这个世界之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和谐。

  他，融入了天地。

  他，回归了自然。

  陆玄怔怔地看着苏婉清，又看看江辰。

  他看着江辰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脑海中，突然划过道家典籍里，那句描述圣人最高境界的话。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与光同尘，返璞归真。”

  陆玄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更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

  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病床上的江辰，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后学弟子，对开创了新道路的先贤，所能表达的至高敬意。

  他直起身，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对旁边的赵立新和陈景元解释道：

  “江先生，不是退步了，他是……毕业了。”

  “我们这些人，还在用各种工具去测量、去影响‘道’的流动。”

  “而他，已经成为了‘道’本身。”

  “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和谐的规律。我们的尺子，已经量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