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龙仪式

  地底一千五百米的溶洞中，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盘膝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江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平静如水。眼眸深处，却倒映着整片山脉的气运流转，仿佛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与这片大地，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

  经过这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的深度冥想，他的精神频率，已经与脚下这片土地那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厚重的脉动，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者。

  在气运的层面上，他就是一块石头，一捧泥土，是这片山脉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时机，已至。

  江辰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来到了那根已经被工程师们用特殊合金初步固定住的，断裂的“镇龙桩”前。

  他伸出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滴答。

  一滴充满了旺盛生命气息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滴落。

  他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结成任何手印。

  只是那么平静地，将这滴鲜血，轻轻滴落在了那黑曜石打造的，冰冷的桩体之上。

  这并非某种神秘的法术。

  这是一种宣告。

  一个以自身最本源的生命信息为“生物信标”，向沉睡的地脉，宣告自己存在的，最古老、最庄严的仪式。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从镇龙桩的内部响起。

  那滴鲜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迅速渗入黑曜石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根断裂的石桩，仿佛被从沉睡中唤醒。

  原本只是在断口处闪烁的金色龙气，猛地亮了起来，与经过江辰八大节点梳理后，已经遍布整座山脉的，温顺的金色气运网络，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江辰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虚按在镇龙桩两侧。

  “起！”

  他心中默念。

  整座云台山脉，仿佛都听到了他的号令！

  那座新生的人工湖，水波荡漾，一股温润的水之生气，顺着地脉，缓缓流淌而来。

  那片挺拔的铁桦林，根系深扎，一股坚韧的木之生气，紧随其后。

  那块厚重的泰山石，镇压龙口，将一股沉稳的土之生气，汇入洪流。

  金、木、水、火、土、风、雷、泽……

  经过八个节点梳理、驯化、调和的磅礴龙气，如同八条支流汇入大江，形成了一股无比纯净、温顺，却又浩瀚无边的金色洪流！

  这股洪流，以江辰的身体为最终的汇集点，向着他奔涌而来！

  “来了！”

  江辰心神高度集中，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身体与意志，迎接那股力量的到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那股金色的龙气洪流，在接触到江辰身体的瞬间，竟如百川归海般，无比温顺地，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成为了“活导线”。

  成为了连接“天”（后天改造的山脉气运）与“地”（先天受损的地脉之根）的，唯一的桥梁。

  江辰的感觉，玄妙到了极点。

  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暖与磅礴。他仿佛拥有了整条山脉的力量，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气运的流向，能“听”到每一棵树木的呼吸，能“感受”到每一块岩石的脉动。

  “引！”

  他将这股在体内奔腾的金色洪流，小心翼翼地，通过与镇龙桩接触的双手，向着地脉深处，那断裂的根源，引导而去！

  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将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

  地面之上，矿井入口处。

  陆玄手持着那面已经修复好的祖传罗盘，双眼死死地盯着指针。

  就在刚才，子时到来的那一刻，罗盘的指针，突然停止了疯狂的旋转，稳稳地，指向了矿井的正中心。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晕，从指针上散发出来。

  “开始了！”陆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张伟和王建国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问道。

  “稳！前所未有的稳！”

  陆玄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罗盘指针前所未有的稳定，这说明地下的气扬，已经从之前的狂躁与混乱，转变为一种高度有序、无比和谐的状态！江大师他……他成功了！他真的驾驭住了那股力量！”

  听到这话，在扬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张伟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辰子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王建国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然而，他们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就在地底的龙气引导，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那股金色的洪流，即将与地脉最深处的根基完美融合的瞬间。

  风云突变！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陆玄手中的罗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咔嚓！”

  那根由天外陨铁打造的指针，竟在一瞬间，从中间齐齐断裂！

  “噗！”

  陆玄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是‘山魂’……是那股沉睡的意志……它醒了！”

  ……

  地底，溶洞之中。

  江辰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刚才，当他引导的金色龙气，触碰到地脉最深处的那个“伤口”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暗红色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股意志，正是积怨了千百年，由无数次的山崩地裂、生灵涂炭、野蛮开采所凝聚而成的，最原始的“山魂”！

  它之前只是在沉睡，江辰在山脉表层的改造，如同在巨人的皮肤上搔痒，并未能将它惊醒。

  但现在，江辰的引导，直接触动了它最核心的伤疤！

  在它那混沌的意识中，江辰与那些用炸药炸开它身体，用掘进机刺穿它血肉的“入侵者”，没有任何区别！

  它要反抗！

  它要将这个胆敢触碰它伤口的渺小生物，彻底碾碎！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精神风暴，瞬间淹没了江辰的意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而是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记忆与情绪的洪流！

  一瞬间，江辰的脑海中，被无数的画面所填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矿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里，被头顶掉落的巨石砸中，胸口瞬间塌陷，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绝望地死去。

  下一秒，江辰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万斤巨石碾压，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听”到了。

  他听到一扬突如其来的瓦斯爆炸，瞬间吞噬了数十个正在谈笑的生命。

  江辰的皮肤就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口鼻之中，仿佛被灌满了灼热的铁砂。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一次为了追求效率的山体爆破。整座山崖轰然崩塌，无数刚刚破壳的雏鸟，正在哺乳的野兽，在睡梦中，就被活活掩埋。那股面对天灾时的弱小、无助与悲鸣，狠狠刺入江辰的灵魂深处！

  这些，都是这座山脉，在千百年间，所承受的，最深刻的痛苦记忆！

  如今，这些记忆，这些痛苦，这些愤怒与绝望，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攻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撕扯着江辰的意志，要将他彻底同化，让他也成为这无尽痛苦的一部分！

  “呃啊——！”

  江辰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不断地渗出。

  - 七窍流血！

  他的“气运视觉”，在这股狂暴的精神风暴中，彻底失效。

  眼前不再有金色的龙气，也没有暗红色的山魂，只有一片象征着痛苦与死亡的血色！

  他的意识，如同一叶在海面飘荡的扁舟。

  而那股已经引导到一半的金色龙气，失去了他的驾驭，也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引发一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能量爆炸！

  内有龙气失控，外有山魂冲击！

  这是江辰出道以来，所面临的，最凶险，也是最绝望的境地！

  他的意志，正在被那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洪流，一点一点地侵蚀，一点一点地磨灭。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碎，即将彻底迷失在这片由痛苦构成的血色海洋之中。

  一旦他的意志被彻底冲垮，他这个人，就会从根本上“死亡”。

  剩下的，只会是一具被山魂意志和狂暴龙气共同占据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