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九节点：最后的阵眼

  曾经那个死气沉沉，被黑色煞气笼罩的云台山脉，已经彻底焕然一新。

  那片干涸山坳里的人工湖，如今水质清澈，岸边长满了青翠的绿草，吸引了成群的鸟兽前来栖息。

  那片乱石嶙峋的陡峭山脊，如今已是郁郁葱葱，三千棵铁桦木扎根于此，将整片山坡染成了绿色。

  那处狂风呼啸的“龙口”，如今风势平缓，阳光穿过山谷，洒在巍然的泰山石上，厚重而安详。

  整个山脉的空气，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压抑和暴躁，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舒畅与平和。

  一个由官方牵头，多位国内顶级地质学家、生态学家组成的专家组，在对云台山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考察后，得出了一份震惊了所有人的报告。

  报告显示，云台山脉的地下水系正被重新激活，区域微气候得到显著改善，多种已消失多年的珍稀植物，竟开始重新出现。

  这片山脉，正在以一种违背自然科学常理的速度，恢复着它的生命力。

  这一切的功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属于一个人。

  江辰！

  临时指挥部里，一扬简单而热烈的阶段性庆功会正在举行。

  刘工，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工程师，端着一杯茶水，激动得满脸通红。

  “江顾问！我代表我们工程队三千八百名兄弟，敬您一杯！”

  “这辈子，我刘建业谁都不服，就服您！”

  “您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人定胜天！不！您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顺天应人，再造山河！”

  他的话，引来了满堂的喝彩。

  王建国和陆玄也是面带微笑，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江辰，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敬佩。

  张伟更是挺着胸膛，仿佛那个改天换地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享受着众人投来的崇敬目光。

  “各位。”

  江辰站起身，双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喧闹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如同在等待圣谕。

  “经过大家夜以继日的努力，‘梳理龙筋’的前八个节点，已经全部完成。”

  “整条龙脉的狂暴之气，已经被削弱、镇压、疏导。可以说，我们已经完成了整个工程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然而，江辰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掌声，戛然而止。

  “但是，还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百分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巨大的沙盘上，那个被插上了一面红色小旗的主矿井模型。

  “第九个节点，也是最后的阵眼。”

  “接下来，我将启动整个工程的最后一步。”

  “安龙归神。”

  刘工立刻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江顾问！您下命令吧！别说一个节点，就是再来九个，我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对！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工人们纷纷附和。

  江辰摇了摇头。

  “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机械，也不再需要工程队了。”

  “所有的重型设备，今天之内，必须全部撤出云台山。”

  “所有工程人员，明天开始，分批休假。”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需要机械？不需要人？

  那这最后的节点，要如何完成？

  张伟最先反应过来，他凑到江辰身边，小声问道：“辰子，啥意思啊？难道就咱哥几个去？”

  江辰看着他，又看了看王建国和陆玄，轻轻的说出了下半句话。

  “这个仪式，只需要我一个人。”

  “什么？！”张伟第一个跳了起来。

  王建国的眉头，也瞬间锁紧。

  “江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唯有陆玄，在听到“安龙归神”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就“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江辰，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江……江大师……您……您要以身……为媒？！”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大师，什么叫以身为媒？”王建国立刻追问。

  陆玄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

  “王主任！‘安龙归神’，是传说中，在龙脉修复的最后一步，才需要动用的，禁忌仪式！”

  “这个仪式，是要将整条被疏导过的，虽然已经温和，但能量依旧磅礴无比的龙脉之气，重新引回地脉主干之中！”

  “而这个‘引导’的过程，无法依靠任何法器，只能靠一个人！”

  “一个能亲眼‘看’到龙气，并且能以自身意志，将其驾驭的人！”

  他指着江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仪式一旦开始，江大师的身体，就会成为整条龙脉能量的‘活导线’！那股堪比江河的磅礴能量，会一瞬间，全部涌入他的体内，再通过他的引导，回归地脉！”

  “这……这和让一个人，用血肉之躯，去承载整个三峡大坝的泄洪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辰要让所有人都撤走了。

  他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不行！辰子！我不准你去！”

  “什么狗屁龙脉！咱们不治了！两亿！不，我一分都不要了！咱们现在就走！”

  他几乎是在咆哮。

  “江大师！”王建国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方案，风险太高！我绝不同意！您的安全，现在已经不只属于您个人，您是国家的瑰宝！不能有任何闪失！”

  刘工和那些工程队的负责人，也都急了。

  “是啊江顾问！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整个指挥部，乱成了一团。

  “都安静。”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拍了拍张伟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

  “龙气已经被我们从沉睡中唤醒。如果我们不能将它完美地引回地脉，那它就会像一头无家可归的野兽，在这片山脉中游荡。短时间内或许无事，但十年，二十年后，它积蓄的力量，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就必须，有始有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而且，你们要对我有信心。”

  “我既然敢做，就一定有把握。”

  他的笑容，和煦而温暖，带着强大的感染力，让众人焦躁的心，都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他越是如此，张伟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噗通”一声。

  这个一米八几的胖子，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江辰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让你去！我就是不让你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辰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

  “傻子，我不会死的。”

  他将张伟扶起来，交给了旁边同样眼眶泛红的陆玄。

  然后，他走到王建国面前，郑重的说道。

  “王主任，这是命令。执行吧。”

  王建国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沉重的点头，和一个标准的敬礼。

  “是！”

  命令传达了下去。

  庞大的钢铁军团，开始缓缓的，有序的，撤离这片它们奋战了数周的土地。

  江辰换下了一身尘土的工装，穿上了一件简单的，干净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

  独自一人，向着主矿井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出指挥部时，他愣住了。

  只见，从指挥部到矿井入口，那条数公里长的道路两旁，站满了人。

  是那些刚刚接到撤离命令的工人，工程师，技术员，还有那些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

  数千人，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自发的，站在这里。

  他们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拿在手里。

  他们用最淳朴，最真诚，也最崇敬的目光，为这位创造了神迹的年轻人，静静的送行。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人群，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他脸上带着微笑，迈开脚步，向着那深渊般的入口，坚定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孤高。

  而又伟岸。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辰独自一人，踏上了那台通往地底深处的升降电梯。

  “嘎吱——”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小小的铁笼，开始向着那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