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治标与治本
作者:茂泽
那股发自骨髓的兴奋，被江辰这句轻飘飘的反问，给硬生生的掐断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着。
“江……江大师，您……您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封死？永远的封死？这怎么可能！”
周福海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您知道我为了这个矿，投了多少钱吗？几十个亿！是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这矿底下是龙脉！是金山！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您现在让我把它封了？这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那张因为肥胖而显得油腻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疯狂。
张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为了钱，疯狂到这种地步。
江辰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周福海，像是看着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表演的丑角。
直到周福海自己喊得喘不过气来，江辰才缓缓的开口。
“我没说，一定要封死。”
这句话，像是一道天籁，瞬间让周福海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急促的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江辰，生怕错过一个字。
“您……您有别的办法？”
“办法，有两个。”
江辰伸出两根手指。
“A方案，治标。”
“你挖穿的那个阵眼，我可以想办法，用特殊的法器和风水布局，给你重新‘焊’上。”
江辰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么做的好处是，速度快，成本低。最多一个月，矿井就能恢复生产。那条被你捅了一刀的龙脉，暂时也会被安抚住。”
周福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那坏处呢？”他急切的追问，但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坏处就是，”江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只是一个补丁。一个打在千年古阵上的，脆弱的补丁。”
“你现在是把阵眼给堵住了，但地底那条狂暴的龙气，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压了回去。”
“将来，你的矿区继续向别的方向掘进，只要再碰到九十九根镇龙桩里的任何一根，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根……”
江辰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个脆弱的补丁，会瞬间崩溃。”
“到时候，积压了上千年的龙气，会连同这一次的愤怒，一起爆发。威力，会是你在矿井下见到的那一次的，一百倍。”
一百倍。
这个数字，让周福海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他脑子里飞速的盘算着。
未来的风险？
那算什么风险！
大不了等赚够了钱，就把这个矿打包卖给下家，让别人去头疼！
他脸上的贪婪，再次压倒了那一丝丝的恐惧。
“那……那B方案呢？”他假惺惺的问道，心中已然决定，无论B方案是什么，他都选A。
“B方案，治本。”
江辰的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
“既然堵不住，那就疏导。”
“彻底废掉葛天师留下的那个‘镇’字诀，我们用一个‘理’字诀，重新为这条野龙，规划一条新的河道。”
“我会亲自出手，对整座云台山脉的地势和气运流向，进行一扬脱胎换骨的改造。将那股狂暴的龙气，引向正途，化暴戾为祥和，让它从一条毁灭万物的恶龙，变成一条真正可以福泽后世的真龙。”
“这么做，一劳永逸。不仅可以彻底解决隐患，改造完成后的云台山，将会成为真正的洞天福地。你的矿区，产量和品位，至少还能再翻两番。”
周福海听到这里，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产量再翻两番？！
那是什么概念！
那他妈就是印钞机啊！
他刚想兴奋的喊出“就选B方案”，江辰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的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
江辰看着他，眼神冰冷。
“这个方案，工程之浩大，堪比愚公移山。需要的资金，更是一个我无法估算的，天文数字。”
周福海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江大师，您的酬金……”
“我的酬金，你给不起。”
江辰直接打断了他。
“所以，我不要你的钱。”
周福海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辰缓缓说道：“要执行B方案，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整个‘龙脉疏导’工程，从勘探、设计到施工，所有产生的费用，无论多少，哪怕是几百个亿，都由你云台矿业，无限承担。”
“第二，”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等工程结束，龙脉归位，我要你，将这座矿山最核心的，也就是龙脉正上方那十平方公里的区域，永久封存。”
“这片区域的开采权，你要无偿转让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公益基金会。这个基金会的名字，由我来定。它未来产生的所有收益，都将用于云台山脉的生态恢复，和对周边乡镇的扶持。一分一毫，都与你我无关。”
“这，就是我的酬金。”
“你愿意吗？”
周福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
“你……你……”
他指着江辰，嘴唇哆嗦着，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不！你这比抢劫还狠！”
他终于爆发了，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得尖利刺耳。
“无限承担费用？还要我把最值钱的地块交出去做公益？你凭什么！那是我周福海的产业！是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地！”
“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说得好听，不就是要抢走我下金蛋的母鸡吗？！”
他看江辰的眼神，不再是敬畏和崇拜，而是像在看一个趁火打劫、卑鄙无耻的强盗。
张伟在一旁也听傻了。
他虽然也觉得周福海可恨，但江辰这个条件，确实……太狠了。
这等于让周福海花光家产，为别人做嫁衣。
“周总，你可以选择。”
江辰对于他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意外。
“或者，你还有第三个选择。”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是，我现在就走。你去找别的‘大师’，来帮你处理这个烂摊子。”
“反正，死的不是我。”
说完，江辰便真的转身，作势要走。
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周福海的心理防线。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江辰就这么一走了之，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那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恐怖的龙脉。
“别！别走！江大师！”
他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江辰的大腿，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矿业大王的威严。
“江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选！我选A方案！就选A方案！求您了！”
他哭喊着，声音凄厉。
“您就高抬贵手，帮我把那窟窿堵上就行！我给您钱！两个亿不够，我给您四个亿！五个亿！”
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苦苦哀求着。
B方案是要他的命根子，A方案只是要他的钱。
他宁愿抱着炸弹睡觉，也不愿意放弃那座金山。
江辰停下了脚步。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周福海，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我说了。”
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治标的方案，我不会做。”
“我不会为了你的钱，给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埋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放手。”
周福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的抬起头，那张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放着五个亿的现金不要，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活？
“为什么……”他喃喃的问道。
江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放手。”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福海死死抱着江辰的大腿，嘴里胡乱的哀嚎着。
江辰则冷着脸，一动不动。
一旁的张伟看着这扬面，只觉得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百无聊赖之下，他掏出手机，想刷刷短视频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刚一解锁屏幕，一条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就赫然弹了出来。
张伟本来没在意，但标题里的“云台山”三个字，让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辰……辰子……”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
- 周福海和江辰，都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过去。
只见张伟举着手机，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乱，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
“出……出大事了！”
他指着手机屏幕。
“网上……网上全炸了！”
江辰皱了皱眉，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一个新闻门户网站的头条。
一个黑体加粗，血红色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京城风水大师陆玄发文：云台山地气紊乱，半月内或有陆沉之灾！》
文章里，一个叫陆玄的，号称京城“三元派”嫡系传人的风水师，用极其专业的术语和复杂的图表，详细分析了云台山近期“气运”的异常波动。
他断言，这种异常，是由于山体内部的平衡遭到了严重的人为破坏所致。
文章的最后，他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预言。
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进行干预。
半个月之内，云台山脉，必将发生一扬史无前例的地质灾害！
其威力，堪比七级地震！
这篇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无数的恐慌，谩骂，质疑，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所有的矛头，都精准的，指向了一个名字。
云台矿业。
以及它的拥有者，周福海。
“这……这是什么东西？！”
周福海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他一把抢过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傻了。
“放屁！这他妈纯属放屁！哪来的江湖骗子！敢造老子的谣！”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可那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知道，这不是谣言。
这是真的。
这个叫陆玄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他还把它捅了出去！
捅给了全世界！
“完了……”
周福海外强中干的咆哮，很快就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烦，来了。
这已经不再是他和江辰之间的私人交易了。
这是一扬，即将引爆全社会的，巨大的公共安全危机！
政府，媒体，愤怒的民众……
一座座大山，即将压在他的身上，将他连同他的矿业帝国，一起碾得粉碎。
周福海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而江辰，看着手机上那个名叫“陆玄”的作者，和他那套虽然繁琐，但逻辑严谨的理论推演，脸上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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