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鉴心探山

  江辰命令下去不到十二小时，第一批资料就堆成了小山，把特护病房的会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云台矿业成立以来的报告。

  地质勘探报告施工日志安全生产记录，还有最重要的，厚厚一摞工伤事故档案。

  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个或几个在这冰冷大山里受伤甚至没了命的工人。

  张伟看着堆成山的纸，头都大了。

  “辰子，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张脸写满绝望。

  “看。”

  江辰只回了一个字。

  他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张伟没办法，只好认命的拿起一份档案，开始逐字逐句的念给江辰听。

  “2011年3月，巷道支护结构坍塌，造成三名工人重伤...”

  “2013年8月，瓦斯浓度超标，引发轻微爆炸，两名工人烧伤...”

  “2016年5月，升降机缆绳断裂，一死两伤...”

  冰冷的事故记录在病房里回响，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张伟念的口干舌燥，心情也跟着往下沉。

  而江辰，就那么听着，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看完了近十年来的所有伤亡报告。

  结果，一无所获。

  所有事故都有明确的技术原因跟责任认定。

  虽然数量不少，但对一个大型矿区来说，这些事故率，甚至还在行业平均线以下。

  没有任何灵异，没有任何诡异。

  “妈的，白费功夫。”张伟把手里的最后一份档案扔在桌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江辰却沉思起来。

  他受损的气运视觉，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依旧能模糊的感知大范围的气运走向。

  他感觉到，这些档案上都附着死者的怨气。

  但这怨气，零散又微弱，像是没根的浮萍。

  它们根本不足以形成矿井下那股足以撼动山川毁天灭地的活煞。

  方向错了。

  江辰立刻做出判断。

  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个矿区本身。

  而在这座山！

  “张伟。”江辰忽然开口。

  “啊？咋了辰子？”

  “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江辰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用周福海的钱，在整个云台市，发布一个悬赏。”

  “悬赏？”张伟一愣。

  “对。就说云台大学历史系，为了研究地方民俗，高价收购所有跟云台山有关的古籍手抄本族谱，甚至是不记名的私人笔记。”

  江辰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

  “悬赏金额，五百万。”

  “多......多少？！”

  张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门一下高了八度。

  “五百万？！辰子你疯了？！那可是五百万现金啊！就为了买几本破书？”

  他心疼的脸上肥肉都在抽搐。

  这简直就是败家。

  “你不懂。”

  江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真正的历史，从来不记在官方报告里。它藏在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故纸堆里，活在老百姓代代相传的故事里。”

  “五百万，我们买的不是书。”

  “是这座山，被时间掩埋的记忆。”

  张伟看着江辰那双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

  “行吧！”

  “你等着，我这就去办！我非得把整个云台市的犄角旮旯都给它翻个底朝天！”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冲出了病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辰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能只在这里干等。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挣扎的从病床上坐起来。

  从床头的柜子里，他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面秦伯赠予他的，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

  鉴心镜。

  张伟的动作很快。

  在周福海不计成本的资源支持下，“五百万悬赏古籍”的消息跟飓风似的，半天内就刮遍了整个云台市。

  电视台报纸网络论坛，还有街头巷尾的广告栏，全被这则简单粗暴的悬赏令给占了。

  整个城市都为此沸腾了。

  无数人家里都开始了一扬轰轰烈烈的“寻宝运动”。

  那些压在箱底积满灰尘，被当成废品都嫌占地方的旧书旧本子，一夜之间，仿佛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而江辰，在张伟离开后，不顾医生强烈反对，强行办了出院。

  他换上一身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云台山脉的外围。

  他没靠近那煞气冲天的矿区。

  而是选了条没什么人走的山间小路，慢慢的往山林深处走。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

  鸟语花香，溪水潺潺。

  可这一切，在江辰模糊扭曲的视野里，都成了一团团虚幻晃动的色块。

  每走一步，后背跟肋骨传来的剧痛，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但他毫不在意。

  他强忍着大脑针扎般的刺痛，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气运流转上。

  这里的气运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祥和。

  跟矿区那暴戾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江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面鉴心镜。

  镜面光滑如水，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江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为数不多的金色气运，缓缓注入到镜身之中。

  然后，他举起了镜子。

  他没有照向自己，而是将镜面，对准了面前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下一秒。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古朴的铜镜没有映出蓝天白云和苍翠的山林。

  镜面中浮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抽象心相世界！

  那是一片暗红光影，像血液干涸后又被火烧过。

  在这片暗红光影里，无数更深沉的，墨点一样的痛苦在无声的挣扎汇聚跟翻滚。

  而在这些痛苦的更深处。

  一股更庞大凝练，像火山要喷发一样的愤怒正在慢慢的积蓄律动。

  那不是邪恶。

  而是一种被深深伤害后产生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暴怒！

  果然如此！

  江辰的心猛的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矿井下的活煞，并非这座山本身孕育出的邪物。

  而是这座大山的山魂，它的地脉意志，在被周福海的矿区野蛮贪婪的一寸寸挖开血肉敲骨吸髓后，发出的痛苦哀嚎与愤怒咆哮！

  那台掘进机，就像一根插进它心脏的毒刺。

  而那些千百年来死在这座山里的矿工怨念，则成了这股愤怒最好的燃料。

  他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一座被彻底激怒的，活着的山！

  就在江辰心神巨震时。

  “嗡——”

  他手中的鉴心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镜面上的暗红色光影剧烈的波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从镜中传递到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

  而是一种混杂了委屈与祈求，孩童一样的呢喃。

  像是在向他求救。

  江辰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

  与此同时。

  设在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古籍鉴定中心，已经被闻讯而来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张伟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看着眼前堆成山的“传家宝”，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康熙字典本草纲目，甚至还有人拿着盗版的盗墓笔记，都声称是祖传的孤本。

  他手下几个临时请来的鉴定专家忙得满头大汗，却连一本真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看到。

  “下一个！”

  张伟有气无力的喊道。

  一个穿着破旧汗衫，皮肤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怯生生的走了上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老板，我……我家祖上，好几代人都是这云台山下的采药人。这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一个本子……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男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的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本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破旧的手抄本。

  书页泛黄发脆，边角残破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张伟看了一眼，本能的就想让人把他打发走。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一动。

  他鬼使神差的，将那本破书拿了过来。

  书很轻，却又有一种异样的厚重感。

  他翻开封面，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封面的内页上，用已经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毛笔字，写着三个古朴的篆字。

  张伟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他还是决定把这本书留下。

  他给了那个中年男人一张十万块的支票，便让他离开了。

  就在男人千恩万谢的离开后。

  江辰的身影出现在了套房门口。

  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辰子！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张伟看到他，赶紧迎了上去。

  “有结果了吗？”江辰直接问道。

  “唉，别提了，收了一屋子的废纸。”张伟一脸晦气，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献宝似的将那本刚收的破书递了过去。

  “不过，我刚收了本怪东西。辰子，你来看看，我总觉得这玩意儿有点不一样。”

  江辰接过了那本手抄本。

  在他接触到书本的一瞬间。

  一股平和宁静充满了自然生机的气运从书中散发出来，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的流入他的体内。

  他因为强行动用能力而剧痛无比的大脑，竟在这股气运的滋润下，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清凉与舒缓。

  有门！

  江辰精神大振。

  他强忍着视觉的模糊，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汇聚于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封面上，三个已经快要消失的古字。

  许久。

  他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念出了那三个字的名字。

  “镇......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