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眼看破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听得见苏文彬粗重的喘息，还有张伟因为太紧张发出的“咕咚”一声吞咽声。

  愤怒跟质问，鄙夷还有幸灾乐祸......外加一丝苏婉清自己都没发现的，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的期盼。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像探照灯死死的钉在江辰身上。

  “有意思？！我爸都快被你害死了，你他妈觉得有意思？！”

  苏文彬被江辰那句不痛不痒的话给彻底点炸了，他通红着双眼，像头疯牛，又一次想冲上来。

  “不是的...肯定有误会...辰子不是那样的人...”张伟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江辰身前，脸色煞白，翻来覆去也只能说出这几句没什么用的话。

  然而，江辰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从林半城那张赢定了的脸上挪开过。

  那是一种很怪的眼神。

  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像个看穿了棋局的高手，看着对手走了步臭棋，那眼神里带着了然跟玩味，甚至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可怜。

  “林大师。”

  江辰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却让扬子里的吵闹一下子没了。

  他慢慢踱步，没理会暴跳如雷的苏文彬，直接走到了林半城的面前。

  “你好像对这扬反噬，非常有信心。”

  林半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世外高人那种又悲悯又瞧不起人的样子。他捻着胡须，冷哼一声：“事实就摆在眼前。苏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就是铁证！邪术终究是邪术，怎么能跟我玄门正宗比！”

  “是吗？”江辰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不出半月，必有更大反噬。半个月就是十五天。可为什么，这反噬来得这么准，不早不晚，正好就在第四天？”

  林半城眼皮一跳，大声呵斥道：“邪术反噬，哪有准数！提前爆发，只能说明你那手段比老夫想的还要毒！这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江辰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轻轻摇了摇头，跟着话锋一转，看向旁边没了魂，跟个冰雕一样的苏婉清。

  “苏小姐，我问你，医院那边说，老爷子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是一整个下午都慢慢不行了，还是在哪个时间点，一下子就崩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婉清沉浸在巨大的悲痛跟自我怀疑里，但听到江辰清晰的问话，还是下意识的努力回忆起来。陈叔跟克劳斯博士那些吓坏了的话，在她脑中重新拼凑。

  “是...突然崩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跟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下午三点十五分前，我爷爷的所有数据都还很稳。三点十五分后，差不多一分钟里，所有数据就跟跳水一样往下掉...”

  “突然崩了么...”江-辰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跟着笑了。

  他的目光，又像两把刀子，狠狠刺向林半城。

  “林大师，你干这行几十年，应该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真正的回光返照，或者透支生命力之后的反噬，过程应该是慢的，就像油灯，油快烧完了，那火苗肯定是越来越小，最后才没声的灭掉。”

  江辰的声音突然变冷，充满了森然的寒意。

  “而一个下午都好好的，突然在一分钟内崩盘。这不像油尽灯枯。”

  “这更像是有人，往那烧得正旺的油灯里，狠狠浇了一盆带毒的冷水！”

  这句话跟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的一声！

  苏婉清那双黯淡的眼眸，猛然亮起了一丝光。

  苏文彬脸上的暴怒，也瞬间凝固了。

  浇了一盆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人搞鬼？！

  林半城的脸色，终于有了藏不住的变化。他大声喝道：“一派胡言！故弄玄虚！苏老爷子病危是事实，你别在这妖言惑众，转移视线！”

  “我妖言惑众？”江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里，全是冰冷的锋芒，“林大师，你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天前，在苏家，我曾对你说过一句话。”

  “不出三天，你必有大祸临头。”

  林半城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那句缠了他三天三夜的魔咒，如同阴魂不散的诅咒，又响了起来！

  江辰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他上前一步，凑到林半城耳朵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昨晚，是第二天。今天，是第三天。”

  “你的大祸，到了。”

  说完，江辰退后一步，目光直视着他，气运视觉早就全力打开了。

  在他的视野里，林半城头顶的气运，已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景象。

  那团本来只是盘踞在他印堂的黑气，这会儿已经彻底凝成了一根漆黑的尖刺，倒悬在他头顶，锋芒直指他的命宫！

  但更奇怪的是，在这团纯粹代表灾祸的黑气里面，还夹着一丝丝病态的，带着怨毒跟快意的暗红色气运！

  江辰瞬间就明白了。

  纯粹的黑气，代表天灾，是定数。

  而这混着怨毒快意的黑红之气，就是人祸，是自作孽！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的灾祸。

  这是林半城做了恶事，马上就要遭报应的征兆！

  “林大师，你气色不错啊，红光满面的。”江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只是这红光，带着一股子阴邪气。这不是喜气，是干了亏心事要大祸临头的...死气！”

  “你...你血口喷人！”

  林半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高人派头，他指着江辰，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知道？！

  江辰没再理他那套色厉内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婉清那张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上，一字一顿的说：

  “苏小姐，如果你还想救你爷爷，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现在，就带我回苏家庄园。”

  苏婉清的身体，剧烈的抖了一下。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一边，是林半城信誓旦旦说的反噬到了神仙难救。

  另一边，是江辰那双能看穿一切的平静眼睛，跟他那句“有人浇了一盆水”的惊人判断。

  理智告诉她，爷爷再次病危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但直觉却又疯狂提醒她，事情，可能真的有别的内情！

  “不能去！”苏文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婉清你疯了？！我爸就是被他害成这样的，你还带他回去？是想让他彻底毁了我们苏家吗？！”

  林半城也立刻跟着说，脸上带着一丝慌乱：“苏小姐，你千万不要再被他骗了！他现在就是想拖延时间，回去毁灭证据！”

  毁灭证据？

  这四个字像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苏婉清心里所有的疙瘩！

  是啊...

  如果真像林大师说的，爷爷已经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那回去，又能有什么更坏的结果？

  江辰，又有什么证据需要去毁灭？

  反倒是林大师，为什么这么不希望自己回去？

  一个念头，疯狂的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苏婉清猛地抬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赌注！

  “好。”她看着江辰，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我带你去。”

  ......

  车队，飞快的开向苏家庄园。

  这一次，林半城跟苏文彬也跟了上来，他们倒要亲眼看看，江辰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半城的心，随着离苏家庄园越来越近，跳得也越来越快。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条毒蛇，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可能的...

  自己做得没一点破绽，连泥土都抚平了，他不可能发现...

  他一定是想用别的什么江湖手段来骗人...

  林半城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十几分钟后，车队抵达苏家庄园。

  众人下车，快步走进庭院。

  江辰没理会任何人，甚至没看那栋亮着灯的主屋一眼。

  他直接走向了庭院中央，那棵在夜色中安静站着的百年古松。

  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不明白的看他。

  江辰围着古松，缓缓的走了一圈。

  他的步子很慢，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树干树冠以及树下每一寸土地。

  在他的气运视觉里，眼前这棵树，已经变成了一扬灾难。

  那原本纯净磅礴的金色生气，此刻已经被数不清的黑色丝线污染跟侵蚀，那些丝线都散发着阴毒怨念。整个生气循环的系统，已经快要崩溃了。

  而所有污染的源头，都指向了树根处一个特别隐蔽的地点。

  林半城看着江辰的动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终于，江辰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的位置，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片普通的泥土地，上面还盖着几片落叶。

  江辰回过头，看了一眼面色开始发白的林半城。

  “林大师，你那地底阴煞根的理论，虽然是胡说八道，但有一点，你猜对了。”

  “问题，的确是出在地下。”

  说完，在所有人惊呆了的目光中。

  江-辰蹲下身，没用任何工具，就这么直接把右手，插进了那片松软的泥土里！

  “他疯了？！”苏文彬失声叫道。

  苏婉清也捂住了嘴，满脸的难以相信。

  只有林半城，在看到江辰伸手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江辰的手臂，在泥土中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的，把手抽了出来。

  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

  而他的食指跟中指之间，正夹着一枚大概三寸长，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

  钉子！

  那钉子一暴露在空气里，所有人都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一股阴冷恶毒的气息，瞬间散开，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恶心。

  “这...这是什么东西？！”张伟吓得后退了一步。

  苏文彬跟苏家的亲戚们，也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跟惊恐。

  江辰站起身，将那枚黑色的钉子，举到众人面前。

  “这就是，浇在油灯上的那盆冷水。”

  他的声音，平静又冰冷。

  “这东西，叫破灵钉。用上百个坟头的土，混上战扬上枉死士兵的兵器，泡在尸油里，再拿黑狗血淬炼，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练成。是玄门里，最阴损歹毒的法器之一。”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江辰的目光，像两把刀，死死的锁定了已经面无人色的林半城。

  “断绝生机，污染灵气！”

  “这钉子，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它肯定是被人，亲手埋下去的。而且，埋钉子的人，必须对这里的气运流动非常清楚，才能精准的找到整个生气循环最弱的点，一击致命！”

  “一个既希望我身败名裂，又希望苏老爷子暴毙，还能懂的这么阴损手段的人...”

  江辰一步步走向已经开始下意识后退的林半城。

  他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灵钉，递到了林半城的面前。

  “林大师，我说的对吗？”

  “今天，是你大祸临头的第三天。”

  “这枚钉子...”

  “你，认识吗？”

  林半城死死的盯着近在眼前的破灵钉，那熟悉的扭曲符文，那股阴毒的气息，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被这枚钉子，砸得粉碎！

  真相大白。

  “啊——”

  林半城像是看见了最吓人的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倒，一屁股瘫在地上。

  他的脸上，没了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