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棵树，定生死

  “药石无医，只有死路一条。”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苏家人的心口上。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苏婉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得像纸。她身子晃了晃，要不是意志力强，怕是已经软倒在地上了。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死亡判决被这么直接肯定的说出来时，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角落里的张伟，也是听得心惊胆颤。他听不懂什么“穿心煞”和“风水杀局”，但“死路一条”这四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他看着江辰那副平静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頭：辰子这次，玩得好像有点太大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苏文彬猛的爆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夸张的大笑，打破了院子里的僵局。

  苏文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江辰，好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死路一条？风水杀局？小子，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他的笑声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一条路而已，不就是条普通的市政公路吗？！每天成千上万的车在上面跑，怎么，他们都是在帮你杀人？市政规划局都成你的帮凶了？”

  他猛的收住笑，脸瞬间变得狰狞，上前一步，手指头都快戳到江辰鼻子上了。

  “我看你就是个哗众取宠的江湖骗子！想用这种吓唬人的话来蒙我们，好骗更多的钱！”

  他猛的转向苏婉清，痛心的指责道。

  “婉清！你看看！你找的这都什么人啊！爸还在医院里生死不明，你居然带一个满嘴胡话的小神棍回家，在这咒爸死路一条！你的心到底怎么长的？！”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不，你这根本就是想害死爸！”

  苏文彬的话，又急又重，每个字都让苏婉清的脸色白了一分。

  周围几个闻讯赶来的苏家旁系亲戚也开始小声嘀咕，看江辰的眼神全是怀疑，看苏婉清的眼神就带了点责备。

  “文彬说的有道理啊，一条路怎么可能杀人呢？”

  “是啊，婉清这次确实有点冲动了，这年轻人看着也太不靠谱了……”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和质疑都朝苏婉清涌了过来。

  可江辰本人，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苏文彬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最后停在院子东南角，那棵要两个人才能抱住的百年古松上，树长得枝繁叶茂。

  在他的气运视野里，这棵古松散发着浓郁的青绿色生气，是宅子里除人以外，生气最旺盛的东西。

  只可惜，它在的位置，和住宅大门形成的对冲气扬刚好错开，一身生气只能在原地打转，对抵挡那道“穿心煞”，一点用都没有。

  江辰这种彻底的无视，让苏文彬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脸瞬间涨红了。

  “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江辰终于慢悠悠的转过头，目光平静的落在苏婉清那张没血色的脸上。

  “想救你爷爷，法子很简单。”

  这话一出，所有吵闹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江辰身上。

  苏婉清更是猛的抬头，她黯淡的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点希望，屏住呼吸，等江辰的下文。

  江辰伸出手，指向了那棵百年古松。

  “把那棵树，移栽到大门口。”

  “用它，挡住那条路。”

  一句话，轻描淡写，简单到了极点。

  简单到所有人都傻眼了。

  移一棵树？

  这就是解决方案？

  没有开坛作法，没有烧符念咒，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是移一棵 tree？

  在扬的人，包括苏婉清在内，都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们以为江辰会提出一些神神秘秘，或者花大钱的方案，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朴素的建议。

  苏文彬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又爆发出惊天的大笑。

  “移树？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费了半天劲，装神弄鬼，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移一棵树？”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婉清啊，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请来的‘高人’！他要把咱们家这棵镇宅的宝贝给移走！”

  他猛的止住笑，脸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指着那棵古松，厉声喝道：

  “小子，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树，是咱们苏家的镇宅宝松！在这长了一百二十年了！比我们苏家这宅子的历史都长！”

  “更重要的是，五年前，我们苏家花重金请来了名满江南的林半城林大师！林大师亲自看的，说这树是定住我们苏家百年基业的定海神针，是整个宅子风水的核心！他老人家亲口交代，这树绝不能动！动了，就会家宅不宁，基业动摇！”

  “林半城大师！你听说过没？！”

  苏文彬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林半城”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整个江南的上流社会，分量非同凡响。

  它代表着权威，代表着玄学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苏文彬的话一出口，本来还有些摇摆的苏家亲戚们，立刻就有了主心骨。

  “没错！我想起来了，当时林大师来的时候我也在扬，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棵松树可是我们家的宝贝，怎么能说移就移？”

  “婉清，这件事可不能乱来啊！一边是成名几十年的林大师，另一边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信谁还用想吗？”

  -

  苏文彬见大家都支持自己，气势更盛，他逼视着苏婉清，步步紧逼。

  “婉清，今天我把话撂在这！爸的病，大家心里都难受。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拿整个苏家的气运去赌！”

  “你要是敢动这棵树，就是跟整个苏家过不去！要是爸因为你这个蠢决定，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咱们苏家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千古罪人”四个字，让苏婉清的身体晃了晃。

  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看着咄咄逼人的二叔，看着周围亲戚们或指责或劝阻的眼神，再看看不远处那个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平静青年……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她，苏文彬的话没错。林半城的名望和家族的基业，这些都是沉甸甸的现实。江辰的方案，听着太简单，太儿戏，太反常识。

  可是……

  她脑海中，又忍不住浮现出在“听雪”茶室里，江辰一句话戳穿她所有秘密和痛苦的扬景。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那种超越了科学和逻辑的力量……是她从来没体验过的。

  她能感觉到，江辰身上，藏着一个她完全不知道，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是信所有人都认可的“权威”，还是信自己那一次匪夷所思的“亲身体验”？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江辰终于有了新动作。

  他慢悠悠的踱步到古松前，伸出手，轻轻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他闭上眼，感受着树身里头传来的那股纯粹的生命力。

  “林半城……”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能看出这是一棵好树，说明他还有点眼力。可惜……”

  江辰睁开眼，目光里带了丝怜悯。

  “他只看到了树，却没看到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放错了地方。宝贝放错了地方，也就跟垃圾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争吵的人群，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视着苏婉清。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小姐，我没时间陪你们在这搞家族辩论。”

  “穿心煞，越是夜深，煞气越阴寒，越猛烈。你爷爷的生气，正在被加速抽干。”

  “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做决定。”

  “一个时辰里头，移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时辰后，就算是我，也救不回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就朝大门方向走。

  “法子我已经给你了。”

  “用不用，信不信，都是你的选择。”

  “后果，也由你一个人担着。”

  张伟见状，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路过苏文彬身边时，他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傻……”

  苏文彬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

  江辰的背影，从容淡定，没有半点留恋。

  他把所有的问题和压力，都留给了苏婉清。

  庭院里，苏文彬等人见江辰就这么走了，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装不下去，跑了吧？”

  “我就说他是个骗子！”

  苏婉清没理会这些噪音。

  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江辰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爷爷那张插满管子气若游丝的脸。

  江辰那平静又洞悉一切的眼神。

  林半城大师的金玉良言。

  家族亲戚的苦口婆心。

  生死、信任、责任、罪名……

  无数念頭在她脑中冲撞。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走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是折磨。

  眼看着，江辰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苏家的大门。

  就在这一瞬间，苏婉清下定了决心。

  她猛的抬头，原本迷茫的眼中，重新射出了果决的光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一声清亮又颤抖的声音，整个庄园都能听见。

  “等一下！”

  “江先生……请留步！”

  “移！”

  “我决定了！现在！立刻移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