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家之疾

  整栋大楼顶层，是绝对私密的特护病区。此刻，这条平日里寂静无声的走廊，气氛凝重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空气里是高级消毒水跟名贵香薰混合的奇特味道，却压不住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沉重压抑。

  病房的门无声的滑开，一群身穿白大褂，胸前挂满足以让医学生顶礼膜拜头衔的专家们鱼贯而出，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顶尖专业素养跟深刻无力感混合的复杂表情。

  为首的是个德国脑科权威，白发苍苍，国际医学界享有盛誉。他走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那道清冷身影前，摘下眼镜，用一种带浓重口音但发音清晰的中文，沉痛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苏小姐，请恕我们无能为力。”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动用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设备，对苏老爷子做过三百多项全面检查。从基因序列到细胞活性，从神经元反应到血液成分......所有的结果都显示，老爷子身体就像台保养得当的精密机械，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就像一个完美密封的玻璃容器，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丝裂缝，可里面的生命之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无法逆转的熄灭。”

  “从科学的角度，这不合逻辑。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

  德国专家最后一句话像把重锤，敲碎了现扬最后一丝侥幸。

  送走这批代表现代医学最高水平的团队，走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苏婉清独自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背影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香奈儿职业套裙，将本就清冷的气质衬的更加拒人千里之外。

  她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尊精致而无生命的雕像。

  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甲因过度用力，早已深深的陷入掌心嫩肉，带来一阵阵尖锐刺痛。唯有这痛楚，才能让她在那片足以淹没一切的绝望里，勉强维持最后的清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一个穿着考究，梳着油亮背头，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来人是苏婉清的二叔，苏氏集团副总裁苏文彬。

  “婉清啊，你也别太有压力。”苏文彬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语气里却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早说过，爸这病，邪乎的很。科学？科学要是万能的，这世上哪还有解决不了的事？”

  他走到苏婉清身边，故作姿态叹了口气。

  “你看，上个月我托多少关系，才请动那位林半城大师。那是什么人物？整个江南商圈，谁见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活神仙？可就连他来了，也只是说咱们家宅气扬被一股看不见的邪祟冲撞，需要时间布个大阵才能慢慢化解。”

  “你当时还说我搞封建迷信。现在怎么样？这些洋专家，不也一样束手无策？”

  苏婉清缓缓转过头。

  她脸上没丝毫表情，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只剩冰山深处的极寒。

  她什么也没说。

  就这一眼，让苏文彬所有准备好的，关于你太年轻不如把集团事务交给我来处理的说辞，全堵死在喉咙里。

  他尴尬的干笑两声，讪讪道：“我......我就是关心则乱，你别多想。我再看看爸。”

  说完，便灰溜溜逃离了这片低气压区。

  直到苏文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影子似的跟在苏婉清身后的老管家陈叔，才上前一步。

  “大小姐，”他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丝犹豫跟不安，“真要走那一步？那个人......太年轻了，而且背景......”

  “陈叔。”

  苏婉清打断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科学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我别无选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在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他是神是鬼是龙是蛇，只要能救爷爷，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

  “去安排吧。用我们的方式。”

  ......

  与此同时，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数千平米，还未进行任何装修的巨大空间里，回荡着张伟中气十足的咆哮。

  “啥？这设计方案不行！PASS！太土了！金碧辉煌？我们搞玄学，不是开KTV！要的是格调，是神秘感，是那种让人一进来就想跪下喊爸爸的气质！懂不懂？”

  张伟叉着腰，一手拿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电话那头的设计师疯狂输出，俨然一副已经完全代入霸道总裁角色的模样。

  “记住，我要的感觉是低调的奢华，重点在奢华，明白吗？预算无上限！明早之前，我看不到满意的方案，你们公司就准备从这个城市消失吧！”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帅爆了。

  江辰站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前，没理会那个正在过戏瘾的胖子。

  他的目光，正投向城市东方的天际线。

  他视野中，那条常人无法窥见的紫金龙气，比昨日更加凝实磅礴。龙身之上，鳞片清晰，龙须飘荡，一股股精纯气运正源源不断向他脚下这栋大楼汇聚，让他四肢百骸都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就在这时，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黑色阿玛尼高定套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气质干练妆容精致到毫无瑕疵，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保镖，身材魁梧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阵仗，让刚刚还霸气侧漏的张伟瞬间矮了半截，下意识往江辰身后缩了缩。

  女人的目光锐利如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迅速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停留，便精准无比锁定站在窗前的江辰。

  显然，来之前，她做足了功课。

  她径直走到江辰面前三步远处停下，微微躬身，角度标准的如同教科书。

  “请问，是江辰，江先生吗？”她声音清脆，没感情，像台精密仪器。

  -

  江辰转身，平静的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没一句废话，从随身携带的爱马仕铂金包里，取出一个制作异常精美的黑色硬质信封，双手奉上。

  信封通体漆黑，材质非纸非布，触手温润，封口处用纯银细线烙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苏字草书。

  “我家主人，想请江先生一叙。”

  张伟的好奇心战胜了胆怯，他凑上前，替江辰接了过来。

  信封入手，他便感觉异常沉重，远超纸张的份量。

  他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打开封口。

  信封里，东西很简单。

  一张同样材质的黑色邀请卡，上面用银粉写着一个时间一个私密会所的地址，落款只有一个苏字。

  除此之外，便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

  张伟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支票上。

  下一秒。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以为自己一夜暴富后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又把支票凑到眼前，挨个数着上面的零。

  当他手指颤抖着数到第八个零的时候，他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陷入一片空白。

  “一......一个亿？！”

  张伟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尖锐，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见面礼......一个亿？！

  这泼天的富贵，怎么一波接一波的，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抓着支票的手抖的像帕金森。

  那位送来支票的女助理，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个亿跟一百块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只是静静看着江辰，等待他的答复。

  但江辰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落在那张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疯狂的支票上。

  他的视线，死死凝聚在那张黑色邀请卡上。

  他气运视觉里，那张卡片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危险的气息。

  卡片的内里，是一团厚重如山璀璨如日的金色气运，那是传承数代底蕴深厚的顶级豪门才能积攒出的护身之气。

  可金光表面，却死死缠绕着一缕缕附骨之疽似的黑色煞气。它们像最恶毒的毒蛇，不断收紧，试图绞碎金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跟不祥。

  更让江辰心惊的是，在金光跟黑气的纠缠之间，还萦绕着一抹抹正在不断扩散的死灰色。

  那颜色，他再熟悉不过。

  -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燃尽，一切归于虚无的颜色。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冲突吞噬，形成了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在危险中蕴含庞大机缘的诡异气旋。

  江辰瞬间明白。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风水师都望而却步的天大麻烦。

  一个处理不好，自己这点刚刚积攒起来的气运，都会被瞬间吞噬的干干净净。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能让他这条刚刚出渊的潜龙，真正跃上九天云端的绝佳阶梯。

  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成正比。

  他抬头，迎上女助理探寻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开口。

  “告诉你家主人。”

  “这个委托，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