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在玉奴心里,这天下最厉害的人是阿耶啊
作者:九个核桃0v0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前朝旧臣,见新帝连废太子都能善待,心中的石头落地,纷纷上表称颂圣恩。
李世民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由于心情好,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帝王工作的劲头更是可怕。
每日卯时未到便起身直至深夜才肯罢休,仿佛要将这大唐江山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重新丈量一遍。
而作为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太子,李承乾日子过得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作为团宠,他几乎可以在皇宫里横着走。
痛的是,李世民那过剩的父爱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比如此刻。
显德殿偏殿,地龙烧得滚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承乾正毫无形象地趴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手里抓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狼毫笔,百无聊赖地在宣纸上画着乌龟。
“玉奴。”
李承乾手一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疤。
他立刻熟练地将那张墨宝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然后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抬头。
“阿耶,奏折批完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招招手,示意李承乾过去。
“过来,朕有事与你商议。”
李承乾迈着看似欢快实则内心警惕的小步子挪过去。
面上却是一派天真烂漫,顺势倚在李世民膝头,像只餍足的猫儿:“阿耶要商议什么?是要带我去骊山泡汤泉吗?”
“整日就知道玩。”李世民佯怒地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你是太子,是国本。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随军出征,熟读兵书了。如今天下安定,你的学业也该提上日程了。”
学业?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历史上李承乾是怎么废的?
除了后天的腿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世民给他找的那群老师。
那群老学究,一个个比石头还硬,整天除了“殿下不可”、“殿下有失体统”就是“殿下当学尧舜”,活生生把一个原本聪慧的孩子逼成了叛逆少年。
“阿耶是想给玉奴找老师?”李承乾歪着头。
“正是。”李世民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神色颇为自得,“朕为你精挑细选了几位当世大儒。你看,这第一位,便是李纲,李文纪。”
李承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文纪此人刚正不阿,学识渊博,虽曾教导过……咳,你大伯,但朕用人不疑,信得过他的品行。”李世民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略显尴尬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又指了指下一个名字,“还有萧瑀,萧时文。他为人耿介,定能督促你修身养性。”
李承乾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怎么?不喜欢?”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变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头一紧,“可是这些老臣平日里太过严厉,吓着你了?”
“不是……”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阿耶选的老师,自然都是极好的。那是国之栋梁,能得他们教导,是玉奴的福分。”
这话说得漂亮,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赞吾儿识大体。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可是……”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在玉奴心里,这天下最有学问、最厉害的人,明明是阿耶啊。”
李世民一愣。
“论书法,阿耶的飞白体矫若游龙,连弘文馆的学士们都自愧不如;论诗文,阿耶立马横刀,气吞山河,谁人能比?论治国,阿耶结束乱世,万民归心……”
李承乾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眼神里那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仿佛看着一尊活着的神祇。
“夫子们书读得再多,读的也是死书。可阿耶教我的,却是活生生的道理。玉奴只想学阿耶的本事,不想学那些老夫子的之乎者也。”
这一记直球打得李世民猝不及防,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更何况这马屁来自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子,而且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有理有据。
李世民嘴角疯狂上扬,努力想要压制住内心的得意,清了清嗓子道:“咳,你这孩子,尽说胡话。朕是天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你背书?”
李承乾立刻松开了拽着袖口的手,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知道的。”
“阿耶是天下的阿耶,不仅仅是玉奴一个人的阿耶。阿耶要忙着当好皇帝,要忙着让百姓吃饱饭,这才是大事。”
“玉奴不能不懂事,不能耽误阿耶的正事。只要阿耶高兴,谁当老师都一样的……哪怕是个凶巴巴的老翁,玉奴也会乖乖听话,就算被打手板,也不会来找阿耶哭鼻子的。”
说完,他还极其做作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倔强地挺直了小腰板。
李世民内心的愧疚感和保护欲瞬间爆棚,简直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
谁敢打他的手板?!
萧瑀?他敢动朕的儿子一根指头试试?!
而且,玉奴说得对啊!朕文治武功天下第一,这世上还有谁比朕更有资格教导大唐的储君?
那些老儒生,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不堪。
若是把朕这么灵透的玉奴教成了个只会摇头晃脑的书呆子,那才是大唐的损失!
“胡说!”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李承乾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阿耶?”
“谁说朕没时间?谁说朕只能当皇帝不能当老师?”
李世民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那张拟好的名单,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李纲虽好,只知守成;萧瑀虽直,不知变通。朕的儿子将来是要驾驭四海、统御万邦的,岂能只学那些章句小儒之学?”
“阿耶的意思是……”李承乾眼睛亮晶晶的,适时地递上台阶。
“以后,你的功课朕亲自教!”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白日里朕处理政务,你就在旁边看着,这叫言传身教!晚上朕批阅奏折,你就给朕磨墨,朕给你讲史!朕就不信,这天下还有谁能比朕教得更好!”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只有紧紧抱住李世民的大腿,把师生关系变成父子关系的延伸,这太子之位才算是真正稳如泰山。
而且,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长大,虽然压力大点,但也杜绝了小人进谗言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是典型的顺毛驴,只要哄好了,比谁都护短。
“真的吗?”李承乾惊喜地搂住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阿耶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朕金口玉言,何时骗过你?”李世民被这一口亲得心花怒放,刚才的帝王威严瞬间崩塌,笑得十分不值钱。
不过,理智稍稍回笼后,李世民还是想到了现实问题。
虽然他想亲自教,但这并不符合礼制。
东宫三师是朝廷的脸面,也是为了安抚文官集团,不能空缺。
“不过,玉奴啊。”李世民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语气温和了许多,“名义上的老师还是要拜的,这是朝廷的规矩,也是给你将来铺路。”
李承乾眨眨眼,表示理解。
他只要实际控制权在李世民手里,至于挂名的,谁来都一样。
“这样吧。”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重新扫过那份名单,这次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李纲既然资历老,就让他挂个太子少师的衔,平日里初一十五去点个卯,给你讲讲礼仪便是。至于萧瑀……”
李世民想起萧瑀那张死板的脸,又看了看怀里软糯可爱的儿子,皱眉道:“萧瑀就算了,别把朕的玉奴吓坏了。让陆德明来吧,他学问好,性子也温吞些,给你讲讲经义。”
“至于孔颖达……”李世民顿了顿,“这老头虽然迂腐,但毕竟是孔圣人之后,让他给你讲《孝经》,倒也合适。”
“但是!”
李世民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无比,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承乾的额头,“他们只负责教书,教你怎么做人、怎么治国,那是朕的事。若是他们敢拿那些陈词滥调来压你,或者是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来告诉阿耶。”
“朕的太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嗯!我都听阿耶的!”李承乾重重点头。
“对了,阿耶。”李承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李世民身上滑下来,跑到刚才的桌案前,翻找出一本被压在最底下的奏折。
“这是什么?”李世民好奇道。
“这是昨日舅舅送来的,说是让我学着看的。”李承乾双手捧着奏折,一脸崇拜地递给李世民,“里面有好多字我不认识,阿耶能不能教教我?”
李世民接过奏折一看,那是关于推广义仓的折子,虽然文字有些生僻,但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并非完全看不懂。
但这孩子没有去问长孙无忌,也没有问身边的内侍,而是留着来问自己。
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让李世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是否溺爱太过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好,阿耶教你。”
李世民将李承乾抱回膝头,握住他那只刚才还在画乌龟的手,重新拿起朱笔。
“这个字念‘赈’,赈灾的赈。为君者,当心怀天下,百姓饥,则君食不甘味……”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太极宫。
殿内却是春意融融。
烛光摇曳,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密不可分。
“阿耶,这个字好难写哦,我想学阿耶写的飞白体,那样画出来的乌龟是不是更有气势?”
“……玉奴,那是玄武,不是乌龟。”
“哦,那阿耶教我画玄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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